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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台上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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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问猷走后,阿绮便凑了上来,再一次被那尴尬的大木箱子阻隔。她好奇的蹲下了身,还来不及阻止,她便一把掀开了箱盖。
明晃晃的金色让阿绮愣在了那里。
“都打开,让莫老板好好点点,是不是她要的一夜春宵的价钱。”
想着出言制止却已是为时已晚,十六箱装得满满当当的黄金呈于堂中,之前好不容易疏散的目光又一次的聚集了过来。
单君炎指定是脑子真变得不正常了,我提心吊胆的怕他暴露身份,他却如此张扬,要知道敢拿十万两黄金现于人前除非天潢贵胄、圣旨特许,否则轻则杖九十重则人头落。这样的蠢事他做了就算了,竟还是在我眼前在烟雨楼这样的地方,眼下他所行之事与昏君何异?!
“夕姐,这是什么情况,这大金主未免也太夸张了些吧?”
“他脑子出了点问题,就是个人傻钱多的冤家。”
说着,我便一跃从那金堆里跳了出来。
“今日这烟雨楼,我家公子包场,还请诸位改日再来!诸位今日楼中花销、往返车马费,皆可来此领取补偿。”
单君炎的手下大声招呼着,他也没闲着,仗着腿长淡定的跨过木箱,然后便坐在了关问猷的椅子上,淡定的喝起了茶。
此时,已有个别人听话的上前领取补偿。
我恨恨的盯着单君炎,他却不紧不慢的开口:
“点点,点完上楼。”
我看着这番做派的单君炎,气不打一处来。
“慢着!我烟雨楼从不接受包场,再厉害的人物也犯不着要全楼的姐妹伺候。”
我这话一出,一些未看清形势又看不惯单君炎这样嚣张作派的公子哥们爆出了笑声,单君炎被人耻笑居然还能若无其事的继续喝茶,当真是性情大变,脸皮比城墙还厚。
“烟雨楼的规矩大家都很清楚,喝酒行乐诸位爷的钱说了算,进房留宿却要看姑娘们的意愿。这位公子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扰了诸位兴致,今日我烟雨楼赔酒一壶,愿诸位玩得尽兴。”
“对对对,只是个小插曲小误会!大家继续饮酒,姐妹们,招呼好了!”阿绮立马接住我的话,招呼应酬了起来。
我走到单君炎身边,夺过他手中的茶杯,单君炎提着嘴角从上到下打量了我一番。
“莫老板这身装扮倒是魅惑人心。”单君炎伸手用力一拉,便将我拉得坐到了他的腿上,我正想开口,他却伸出手指竖在我的唇上,让我噤声,“本公子很是期待莫老板施展更多魅惑人的手段,十万两黄金你不点也好,春宵一刻值千金,可不能全用来做点钱这样无聊的事。”
“你!到底想干什么?!想寻欢作乐,北莅不只我烟雨楼一处地方。”
“这就是莫老板欲拒还迎的待客之道吗?欲谈好的价钱都摆那儿了,何时带你的金主上楼?莫老板做生意也该厚道些。”
“我可没收,我这就让人搬出去。”
要是知道他真的会找来十万两黄金,我就该再说多些,不对不对,我根本就不该用钱来做借口。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头撞死算了。
“猜到你会赖账,所以朕也得耍耍无赖才公平。”
前一刻单君炎还在我耳边私语,下一刻我便身体腾空,被他扛在了肩上。
“放开我!听见没有!”
我只敢朝他低吼,这样的事在这楼中也算是常有的男女情趣,无甚尴尬,但我若是大吼出声那才是真的难堪。
“夕姐!”阿绮见状跑了过来。
“阿绮,救……”救我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我便意识到了阿绮根本就救不了我,若是她贸然上前可能还会有危险,毕竟几日前我才被射了一箭,“没事,你忙你的去。”
就这样,我被单君炎扛着上了三楼。
“门还没修好?”
“长眼睛了吗?明知故问。”
“不关门也没事,不会有人能上到这儿来,也不会有人能看到房内的春光。”
“你说这些话不嫌臊得慌?也是,我忘了您可是会随身携带《女心》之人,同类的书应该也看得不少。不要脸!”
“堂堂烟雨楼老板,这点儿话都嫌臊?就这,还口口声声让朕多向关问猷请教请教?”
“别自以为是瞎胡说,谁让你向他请教了,快放我下去!”
“关问猷难道不是北莅的风流公子?”
我这才想起,之前为了气他故意说了给他添堵的话,没想到眼下竟成了他耍无赖的把柄了。
“你先放我下来!”
单君炎根本油盐不进,不管我怎么挣扎都不为所动,抱着我径直往屋里走。
“你知不知道你在关问猷面前已经暴露了!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没等来他的回答,倒是听见了他的笑声。
“你笑什么笑?!”
“你猜朕这十万两黄金是怎么来的?”
对啊!短短半日,集齐十万两黄金,最有可能的就是从附近巨贾身上下手,而关问猷无疑就是那首当其冲的选择。
所以,关问猷是认出了自己的钱才认出单君炎的?所以单君炎是用关问猷的钱对付了关问猷?
“卑鄙!”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朕又不是土匪强盗,还能前去洗劫了他关家?这些钱本是留作北境军饷的,朕只是暂借,后续会由朕的金库填上。关问猷能认出来,是因为这钱是他关氏一族所铸,北莅成为卫国国境时,主动献上以充军饷的。朕不过,恰巧听闻了他在北莅的事迹,又恰巧在金库中选了关家的铸金。”
这样看来他没有想过在关问猷面前隐藏身份,能动用如此多的军饷加上自称“炎公子”,关问猷猜到他的身份也在他的计划以内。什么恰不恰巧的,真会找借口,分明就是他算计里的故意为之!
“无耻!”
单君炎将我丢在了床上,然后俯着身子望着我,嘴上笑得更厉害了,我竟有些恍惚,这样的笑容只在我的记忆里,已经好久好久未见了。
“你想干嘛?”
“你说朕想干嘛?收钱办事,莫老板何必明知故问。”
单君炎的手开始在我的脸上游离,眼神也开始暧昧得不可名状,我有些不知所措了。就在我苦于找不到应对之法的时候,他却笑着趴在了我的身上。
“朕知道,你是恼朕辜负了你的用心,你不想朕暴露身份,不想朕背上昏君的名声。你说,朕要不要顺势而为,假戏真做的做一回莫老板的帐中客?”
“你!”原来是虚惊一场,单君炎这人真的越来越会做戏了,“快起开!压着我伤口了!”
“弄疼你了?”单君炎立马便从我身上撤了下去。
“你说呢?”我故意将自己的眉头皱得很紧,让自己看起来就很痛。
“对不起。”单君炎的手又跑到了我的脸上,“以后可不能再那么胡闹了,隐卫有隐卫的责任,事发往往只在那一瞬,也会有朕来不及制止的时候。若是想撒气,关上门来怎么都行,比如,现在。”
“不知所云。”说这话时完全没有了底气,他说的话我不是不懂,要不是自己当时被气昏了头也不会在官道上做那样的事。
单君炎的手又开始不老实了。
“你干什么?”
“检查你的伤口。”
或许是猜到了我会反抗,他一只手将我的一双手腕捏住压于我头顶之上,另一只手则辅助着他查看我身上的伤。而我也学会了不再白费力气,由着他将我细细查看。
“表面已经愈合得很好,会痛是因为伤口有些深。你身上这点儿布,能把你身上的伤遮住也是不容易。”
“怎么,不好看?”我随口反问于他。
“好看。”
“真的?你不觉得露骨?”
同是烟雨楼的人,楼中姐妹穿得媚惑我也不能穿得太正经,虽然我的衣服并不像她们的衣服那样轻透,为了遮住身上的伤也刻意选了保守些的,但还是没有关尽春色。
“尚能接受,这点气度,朕还是有的。”
“哦?皇上如此气度,方才楼下与人争风吃醋的又是何人?”
我从他的身下钻了出来,下床想给自己倒杯水喝。
“原来你也知道朕是在争风吃醋。”
争风吃醋,原本是与他毫不相关之词,用在他身上也觉得别扭,但我却对这样的别扭难以自控的钟爱。
一杯水下肚,口干舌燥的感觉总算消减了些。
“给朕也倒一杯。”
“不倒,方才还在楼下淡定喝茶的人,想必现在也不渴。”
“谁说朕淡定的?”单君炎走到了我的身后,从我身后伸出双手,我正想呵斥一声,谁知他并没有双臂收拢抱住我,而是伸手倒了杯茶,“朕只是和所有金主一样,口干舌燥。”
单君炎这比风流还风流,比流氓更流氓的作风,让我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朕还没用晚饭,不给备些酒菜?”
“你是十万两黄金的大金主,怎么说酒菜都得管够,我这就去安排。”
终于得了个机会离开,单君炎真是越来越厚颜无耻了,再跟他待下去可能又要以失控收场。
我亲自去了后厨做安排,等酒菜都备好了才领着上菜的人回了房间。
“没想到这里的菜色还不错。”
“我们这里喝酒吃菜是不错,但过夜就另说了,想必刚才你也听到了,我们这里留宿有留宿的规矩,吃饱喝足,还请另谋住处。”
“莫老板这是不愿留我了?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朕付的可是与你过夜的价钱,钱都付了,再要赖账岂不坏了烟雨楼名声。”
“也是,那我俩便在此,对饮到天明。”
单君炎目光灼灼的盯着我,没有说话,只是笑。我被他一直盯着只觉浑身不自在,于是便拼命的给他倒酒,让他一直不停的喝,无暇他顾。
酒过三巡,菜却没怎么动,单君炎腆着脸让我夹菜喂他。看他已有醉意,我便夹了个好东西喂给他。我特意让后厨把鱼去皮,加生姜捣碎成泥,再捏成丸子炸得金黄,看着与普通猪肉丸子无异。
单君炎眉头皱着,挤眉弄眼的模样看着就很难受,我抿着嘴强忍着不笑出声来。
“好吃吗?”
“能吃。”
见他居然能咽下,我便体贴的又喂了一颗肉丸,鱼肉是他最不喜食的,姜味他也很是厌恶,两者合二为一便是我特意为他准备的礼物。就这样,在我的喂食下,盘中满满的生姜鱼丸只剩了两颗。
“还是喝酒吧,你这儿的酒不错。”
我拿起酒壶,站到他身后,把头搭在他肩上,侧过脸对着他的耳朵说道:
“行,皇上千万别客气,酒,管够。”
单君炎又是一杯接一杯的下肚,脸上的醉意也越来越浓。看着他这样子,倒不枉费我专门为他准备了最烈的酒。之前还想着用点小计谋躲酒,但单君炎居然不让我喝,能这样清醒的旁观他醉酒的模样,倒也不失为趣事一桩。
本来想着光看人喝酒还是有些乏味,小饮一杯也算是过个酒瘾,谁知刚一举杯就被他阻止了。
“你不能喝,药性和酒相冲,伤身。”
我这才想起今日一早吃了他给的药丸,那药是不可多得的疗伤灵药,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忌酒,这么要紧的事我居然忘了。
“既然如此,你替我喝如何?”
刚说完,单君炎就取走了我手中的酒杯,一口饮尽。
一个人喝了满满十壶酒,纵使他酒量再大,此时也醉了。为了不让他醉倒在酒桌上,趁着他还有些意识,我把他扶到床上躺下。
他也受了伤,虽然对他而言我伤他的并不算重,但还是忍不住好奇那伤口愈合的情况。
正打算趁他醉酒不省人事偷偷查看他的伤,还没来得及动手便被他伸手一扯,跌在了他的怀中。
我趴在他的胸膛,他的下巴在我的头顶摩挲,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让他的酒味漫到我的身上。
“浅柔别闹,让朕睡会儿,睡会儿。”
我听着他软软腻腻口齿不清的酒话,心也跟着软了。
“不准走,不要走。”我刚准备摆脱这难受的姿势,他的嘴里又冒出了一句酒话。
等他睡得安稳些了,我便从他身上撤离了出来。
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忍不住抚上他的脸,如墨般的剑眉还是这么扎手,幽黑的眼睛藏在深邃的眼窝之中,鼻子还是和他的脾气一样峻拔得咄咄逼人,嘴唇还是这么峰谷分明一张嘴只会惹人厌,但这眉间的沟壑更深了,眼角也爬上了道道纹路。
“你的时间就是这样过的吗?”我自言自语着,心中早已暗自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