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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对峙风流 ...

  •   时隔数月重回烟雨楼,休整片刻,也该做回楼主的身份。打开衣柜,封闭了几个月的柜子里檀香扑鼻,每每嗅着这香气,就会倍感安心,是母亲的味道。

      人活于世,总会扮演各种的角色,嗅着檀香我是思念母亲的女儿,坐在镜前我是烟雨楼的楼主。

      挑了身端庄一点的衣裳,以掩住身上累累伤痕,仔细的在脸上涂脂施黛,就像平日开楼接客一样,媚媚之红装亦是莫夕之武装。

      装点好自己,信步走出房门,脚下避开地上躺着的门板,门轴断裂,旁的基本完好。这门的质量本是极好的,怎的竟能一脚踹开?

      许是离这喧闹数月之久,觉着今夜楼中分外人声鼎沸。

      扶着楼梯款款而下,大堂的热闹景象还是以往熟悉的模样。

      “莫夕,莫楼主!”

      一个声音在眼前的这片喧闹中显得突兀,循声望去,人群中一人正仰头望着我。

      真是好事不出门,我这刚回烟雨楼这太爷便找来了。

      但烟雨楼开门做生意,哪能将金主往外推,毕竟这太爷出手还十分阔绰。再不情愿,也堆了个笑容,招呼了一句:

      “关爷。”

      关问猷顾盼左右,隐在人群中的他的手下便拨开熙攘给他腾了块宽敞的地儿,其中二人又将他留在烟雨楼的金丝楠木椅子搬来给他坐下。宽坐堂中,这做派倒是一如既往的不知收敛,听说他离开北莅是回乡继承家业,关少爷已摇身一变成了关老爷,这一遭,只怕是会更加张扬不知收敛。

      “关爷这一出手,倒让我这烟雨楼都清净了。”

      堂中喧闹的人群,似是笃定了会有好戏可看,目光汇集在我与关问猷之上,只等着看后续已是歇了言语。

      “莫楼主这是怪关某误了你的生意?”他的眼神一直跟随着我下了楼,语气也是楼中恩客常有的轻佻,“无妨,今夜楼中花销,关某通通请了,莫楼主只管多收。”

      不愧是整个北境数一数二的富贾,如今承了家业砸钱是砸得更顺手了。

      “今夜楼中一应花销,我家老爷请了!在场的该干嘛干嘛,扰了我家老爷兴致只怕便玩儿不成了!”

      壮汉言之铿锵,加之一旁十余人撑场,在场众人纵有不悦也不敢贸然相抗,于是都各自散了去,只是目光还是会时不时的往堂中瞟。

      走到关问猷身前站定,朝他颔首致谢:

      “关爷果然出手不凡,莫夕代表烟雨楼谢过关爷恩惠。”

      “莫楼主客气。”关问猷抬眼盯着我,嘴角一抹笑意轻谑不知缘由,接着薄唇微启,淡淡飘出,“听闻莫楼主此次归来已大有不同,竟与男子当街打情骂俏,想必不会再以心净孑然为由拒人于千里之外。”

      听他如是说道,这不胫而走的消息真叫人不得不感叹,我回北莅不过半日,不仅惊动了这位爷,自己的行踪还暴露得如此彻底。面对他那明里暗里的意思,当下也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岔开这话题。

      “关爷可是怪我烟雨楼有所怠慢?身为楼主,莫夕在此给您赔个不是。”

      关问猷晃着头嗤笑出声,眼神也从之前的示好变得染上了不悦:

      “莫楼主此时还在这儿玩弄奇货可居的把戏,可实在不明智。我的耐心耗尽,对你对你这烟雨楼来说可不是件好事,你可得考虑考虑后果。”

      关问猷这风流问情的把戏,想来也是到了腻味之时,他口中的后果我当然知晓,否则也不会由着他在烟雨楼与我痴耗如此之久,而他也算是有些许正气在身,见我确然在烟雨楼这风月之地独善其身也未过多强求于我。今日在街上与单君炎的举动确实暧昧,但怎就如此快传到了他耳朵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下也只好认栽,给些甜头以图息事宁人,

      就在我准备出言讨好之际,关问猷却站起身来,一把搂住我的后腰,然后舔着脸赔笑道:

      “我可不是凶你啊,我只是想你明白,那个人能在文玉阁给你买东买西,而我能买下文玉阁送给你,你可不能一时糊涂被旁人的小恩小惠骗了去。”

      关问猷搂着我说话还不老实,他的手朝我的脸抚来,他这番作为我也不好拒绝得太生硬,像他这样的人很是好面子,若是此时薄了他的脸面无异于自讨苦吃。

      我推开他的手,娇羞的别过脸,故作羞赧姿态,但此时若是说太过讨好的话反倒显得生硬,所以用娇怯之声道了句:

      “关爷自重。”

      记得单君炎曾夸过我很有撒娇的天分,希望自己此时依旧得心应手。关氏一族在北境底蕴深厚,在北境商界更是几乎可以一手遮天,强龙还不压地头蛇,何况我这小小的烟雨楼。

      “放肆。”

      一个声音不冷不淡的传来,却让我一阵心惊。我将关问猷一把推开,然后才抬眼朝那声音的方向望去。

      这一望,又是心底一颤,单君炎眉间的肃杀之气让我感受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什么狭路相逢祸不单行,前脚来了位难缠的太爷,后脚又来了位惹不得的大佛。

      “哟,这位想必就是今日在文玉阁豪掷千金的公子了。公子脸生,但口气却不小。”

      正想着这强龙与地头蛇可千万别打起来,未及深想,关问猷这玩世不恭的纨绔性子竟如此“适时”的使了起来。

      眼前孰轻孰重我还是掂量得清的,赶在单君炎开口之前我立马靠到了他跟前。

      “他能为你所用,三思。”我在凑在单君炎耳边小声道。

      单君炎闻言眉间微展,俊厉的两瓣微启:

      “何必紧张,本公子只是前来兑现承诺而已。”

      兑现承诺?他莫不是真的搬来了十万两黄金?!我朝他身后张望,接着又望向了大门的位置,门口已停数辆马车,行容紧肃之人也已占据堂中个角落。

      单君炎居然来真的!

      “关问猷,在此口出狂言者看来不止本公子一人。”

      “既然知道本大爷是谁,就该识趣些。整个北莅,何人不知这烟雨楼的楼主是我中意之人,又有谁敢把心思动到我的心尖上。”

      单君炎既知道关问猷的名字,那对他的身份肯定也已查了个底掉。可关问猷却连眼前之人是何人都不了解,就在此大放厥词,北莅只是北境城池之一,北境只是卫国一方而已,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个道理偏安北境的他许是已经忘记。

      “哦?听闻何公子心尖上挂着的意中人可不止一二,何必觊觎他人心中唯一?”

      单君炎从未在他人面前言说爱意,在烟雨楼说这样的话也更多是逢场作戏,可我却在他脸上读出了赤诚。

      “哈哈哈哈哈……”关问猷大笑出声,“公子看着凛然正气,没想到说起谎来也不知脸红。这里是烟雨楼,莫夕做为这楼中之主又岂会偏信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痴言。对了,今夜楼中花销爷请了,公子若想吃酒,尽管喝尽兴了再口吐醉言。”

      “我信。”为了拦下关问猷的口不择言,我如是应他。

      “什么?”

      “莫夕虽深陷风尘,但却向往从一而终的爱情。”

      “莫楼主这是言以抒怀,还是已然情陷?”

      关问猷的话,让我有了片刻的迟疑。

      “烟雨楼开门迎客……”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炎某来此是为了兑现与佳人之约,与旁人无关,何须多言。”

      单君炎的话犹在耳畔,他的手一伸,握住我的胳膊就是一扯,我整个人便跌入了他的怀中。

      “卿卿,炎某把你要的带来了。”

      他的吐息在我头顶瘙痒,手还不老实的在我腰间掐了一把,然后冷了语气吩咐道:

      “抬上来。”

      “看来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关问猷高声一喝,“来人!”

      堂中顿时围了十余人过来,是关问猷带的随从。我拽了拽单君炎的衣袖,生怕他一恼让这事更加难以收场。

      “敬酒罚酒,还没有人能强迫炎某喝不想喝的酒。关公子既如此爱酒,不如尝尝炎某的酒。”

      单君炎怎么也演上了,竟与关问猷缠斗着争风吃醋。楼中此时静得反常,这么多双看戏的眼睛盯着这场风月相争,这两位都不是会轻易罢手之人,如若再不制止,弄得满城风雨都还是轻的。

      我用力挣脱着单君炎的怀抱,而他却好像死了心要唱完这场戏,加重手下力道,我越想挣脱就与他贴得越紧,倒成了某种情趣。

      “别闹了,事情闹大了对大家都没有好处。”我咬着牙朝他恨恨低语。

      “男人之间的事,你越想维护只会越难收场。炎某也想借此机会,好好向关公子请教请教。”

      见挣脱不得,又不敢此时再激怒了他,所以也只好放弃了与他的对抗。

      在他怀中的我开始观察起了周围的情况,单君炎的人果真端了壶酒走了进来,身材魁梧身子挺拔丝毫没有陪主子寻花问柳的意思,一身浩然正气更像是在军中酒宴上敬呈御酒的。

      关问猷的人想将其阻拦,还没近身便被身形气势皆强于他们之人阻隔,端酒之人就这样畅通无阻的走到了关问猷的身前站定。

      “喝吧,虽不是玉露琼浆,但应该足以让关公子沉醉。”

      单君炎果然是了解关问猷的,知他除了爱盘旋风月知己众多,还是个善饮的酒痴。

      我朝关问猷望去,但见他低头哂笑。

      “yán公子?不知是南疆封吏之闫,还是西域奉香之言?但据我所知,此二yán嫡系之中并无未及不惑之年的公子。”关问猷言语间透着讽刺,“还是关爷我孤陋寡闻,有别的大人物进了北境还蒙上了我北关之眼?”

      关问猷对他在北境的眼线和势力,依旧是信心不减,北境易国而不易商,他关氏一族在这北境有此实力毋庸置疑。经商者掌民间十之七八之财富,若还能肖想其他,无异于养虎为患,士农工商之序不容撼动,这是君之道,也是单君炎所看重的权衡。所以关问猷口中的北关之眼能看的只会越来越少,不仅如此,新旧更替常换常新才能永葆生机,天道尚有颠覆的可能,商贾巨富又岂能长青。北境大局已定,民生向荣,以我对单君炎的了解,这北关之眼的睁眼之日恐已屈指可数。

      “身在北境却对南疆西域之事了如指掌,但你似乎忘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为商者,诚信经营心无旁骛才是正道,走正道,商运昌隆方可求。”

      单君炎睥睨着关问猷不知者无畏的高傲,以王者傲视之姿说着应该收敛谦逊的理,如此矛盾言行,出现在他身上却让人觉得得当,普天之下,也唯有他可以将这矛盾演绎得如此凛然。

      被这番言行镇住的显然不止我一人,看向关问猷时只见他眉头微皱,眉间傲气变成了疑虑,他迟迟没有开口,对单君炎身份的猜想应该也让他生出了几分忌惮。

      此时楼里又进来了好些人,两人成队搬动着沉甸甸的大木箱,接着这些箱子在堂中稳稳落地,环顾一周,这木箱有十六个,此时已将单君炎与我围在了圈中。

      “点点。”单君炎放开了我,并示意我清点箱中之物。

      他的手下已经就位,眼看着就要掀开箱盖,十万黄金,何人会有此能耐,这跟暴露身份又有何异。

      “慢着!”我喝住了单君炎的手下,“我信炎公子人品,定不会缺斤少两。”

      单君炎的手下闻言停下了手,转而看向了唯一能给他们下达命令之人,单君炎下巴微微一点,得了示意的手下便退到了一边。

      “夕姐!”阿绮下午时分有事出了门,这时才回楼,她被围着我的那圈木箱拦住,她朝我使了使眼色,“这……”

      阿绮的出现无疑让我松了口气,应付关问猷她比我得心应手。我微晃着头,示意眼下状况复杂,不便多说。

      “阿绮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我边说边朝阿绮使眼色,示意她应付一下关问猷。阿绮心领神会,朝我眨眼示意。

      “我去……”阿绮说着扭头看向一旁的关问猷,然后快步迎了上去,“哟,关爷!我这不过去一趟郡尉府的功夫,就险些错过了您的大驾光临,来人!还不快给关爷上酒上点心!”

      招呼完关问猷,阿绮又招呼起了楼中众人。

      “诸位光临我烟雨楼,有酒饮酒,有曲儿听曲儿,一直盯着堂中可是嫌我楼中姐妹没了吸引力?”

      楼中姐妹闻言也立马配合。

      “公子,来,说好陪奴家多饮几杯的。”

      “爷,你是来看莲儿还是来看热闹的?”

      “郎君可是嫌奴家不好看了,都不好好看看奴家?”

      ……

      娇嗔之声与应和之声四起,看戏的人群总算是散了去,阿绮也适时的退了下去。堂中少了一双双注视的眼睛,双方的对峙少了观众,关问猷方才迈步上前。

      他走在木箱前站定,接着手执折扇挑开了箱盖,单君炎也没有阻止,任由他所为。箱盖开了一半,漏出明晃晃的金色光芒,关问猷脸色霎时惨白,关上箱盖立马跪伏在地。

      “看来关公子不胜酒力,竟站不稳了,扶关公子起身。”

      关问猷被搀扶着起身,眉宇间的傲气已然全无,立于前,颔首低眉,不敢直视。

      “皇……炎公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圣……您,请您恕罪。”

      关问猷请罪的声音颤抖且微弱,他显然是认出了单君炎的身份。

      “看得出你平日里对烟雨楼多有关照,既然本公子心尖上的人受了你的照拂,功过相抵,自当无罪。”

      “谢……炎公子宽恕。”

      “尝尝方才给你的酒,喝了便退下吧,本公子不喜欢太热闹。”

      说着,单君炎的手下便把酒端到了关问猷面前,关问猷低着头接过酒杯一口饮尽,端酒之人又立马给他续上了一杯。就这样一杯接一杯,关问猷一口气喝完了整整一壶酒。

      “谢公子赐酒,如此好酒,小的余生不敢忘其滋味。”

      “退下吧。”

      接着,关问猷便被他的人搀扶着离开了烟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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