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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爱有注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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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护着自己身上中的箭,不让任何人碰,更不接受任何人给我处理伤口,我靠在马车的一角,眼皮越来越重。
有人在拔我身上的箭,我瞬间清醒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拔箭的手。面前的单君炎光着上身,中箭的地方已经包上了纱布。
“走开!”我甩开他的手并将他推开。
“右肩还想要不想要?若还想骑马,就要配合医治。”
“就算要医,也不敢劳皇上动手,这是我以下犯上的罪证,这样的教训不多留一会儿如何长记性。”
“你说什么?如此柔声细语,朕如何听得清?”单君炎边说边向我靠近。
若非此时自己只发得出那点儿声音,我也不会如此小声,已经很难受了,又能拿什么撑场面涨势气?只说得出一句:
“滚开!”
可单君炎怎么会听我的,他又几时会受我胁迫。
我扭头他便把手伸到了我的脑后,让我避无可避,还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让我连恨恨的瞪他都丢了气势。
“朕承认,承认自己输了,承认自己做错。当时想着早些讨回在南梁吃的亏,同时也想试探试探咬你之人,朕自认谨慎,却总自负于你的爱,他掳走你,还在朕眼皮子底下掉包,让朕以为你已和马车一起坠入悬崖。朕不仅失了你,还让他趁机跑掉,赔了夫人又折兵,你说是不是报应?”
“何必夸张其为报应。”我的声音又弱又小,但因着隔得近所以也不怕他听不见,“折点棋子算什么,以小博大,这点赌注根本不值一提。只是很抱歉,我这颗棋子只会坏事,并没能帮到你什么。你既然接受了我的死,又何必再为一个死人分神。”
“你这么说,朕好委屈。”他的鼻息在我的耳边搔痒,撒娇的话却因他淡漠的语气,让人觉得这不过又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而已。
只是不想他居然有脸说自己委屈,我看他是欺人太甚!
“辱你之人皆已被朕发落,你来寻朕,却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受尽折磨,你打朕骂朕都不为过,可你却笑着谢朕让你离开。原本以为你的死讯过后便没什么能再刺痛朕,但现在朕的胸口依旧发疼。”
他说着便拉着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胸口会疼是因为被箭刺伤,皇上万金之躯,自当珍重自身,何必多言解释显得虚伪善辩。”
“你不信朕?也罢,只要能让你看看朕,就算你骂朕愚蠢、无耻,朕都甘愿。哪怕是你以为的假话,只要能骗到你,朕愿意做那卑鄙之人。”
“你是想告诉我,不管怎样我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吗?”
说到手掌,他的手便攀到了我脸上,指腹的粗粝和温热让我心烦。
“你够了!我······”
话被堵在了他不容拒绝的吻里,即使朝他的痛处下手,即使嘴里已满是血腥,也没能将他推开。
永远都是那么悬殊,永远都只是在做无效的抵抗。
啊!
胸口传来一阵剧痛,我吃痛得又一次用力咬了他。不曾想,他的另一只手也没有闲着,竟趁我分神拔掉了我肩上的箭。
我将其推开,他松开我却还满脸堆笑。
“还是这么喜欢咬人。既然箭也拔了,勉为其难接受朕的医治如何?”
嘴上还在询问我的意见,手却已经拿着干净的纱布将我的伤口按住。
看着单君炎那张脸,我开始怀疑他刚刚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然后达成他为我疗伤的目的。如果真是那样,我输得就更惨了。
“你也说了,若想再骑马就得接受医治。毕竟兀南星送了我一匹难得的好马,不骑岂不是对不起他。何其有幸,让皇上亲自为我疗伤。”
“说,继续说。”单君炎的脸果然沉了下来。
“皇上恕罪,眼下我已无话可说。”
单君炎的怒火最好是能将我烧死,要不然,就该轮到他后悔了。
“把衣服解开,朕给你上药。”
“我自己可以上药,不久前替兀南星处理过,还没忘。”
“朕是不是该向他请教请教,如何成为你一而再再而三激朕的由头?”
“何必舍近求远,可请教之人很多,北莅稍微风流些的人物都会很乐意为皇上效劳,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花楼老板,男人的好收得也不少。”
僵住的单君炎一如我预料,我从他手里取过药瓶,然后宽去衣衫,露出了伤处。
单君炎迟迟没有说话,我便当他不存在。
上的是右肩,左手包扎很不顺手,包得也是乱七八糟,但好歹是将伤口完完全全的包裹住了。
正当我准备穿好衣服之时,单君炎一把捏住了我的手,接着面无表情的将我包好的纱布解开。
“你……”
我一开口,单君炎投来的凌厉眼神让我本能的收了声。回过神来,却觉得再开口反而显得自己刚才很窝囊,于是,没再多说。
解开纱布,重新给伤口上药,再熟练的帮我包扎好。不得不承认,虽然单君炎不是郎中,但处理这样的伤也是得心应手。
“多谢皇上。”
我正准备穿好衣裳,却又一次被他阻拦,抢在我之前他顺手将我的衣服披好,还贴心的替我理了理衣襟。
“皇上刚册封了玉嫔娘娘,怎能让娘娘独守军中?女子在军中多有不便,皇上应该陪在她身旁。”
“教朕做事?”
“不敢。”
“你没什么不敢的。”单君炎从一个玄色药瓶里倒了颗药丸出来,“把这个吃了。”
“谢皇上,这药就不必吃了,我伤得并没有那么重。”
这药瓶里的药有多贵重我是知道的,为了救人我曾偷过。
单君炎听后将那药丸塞进了他自己的口中,还以为他是自己吃了疗伤,谁知下一刻他就扑了过来,将那药亲口喂到了我的口中。
“你!”
“朕明白了你是吃硬不吃软,与你多说无益,以后朕尽量少说话多做事。”
“无耻!”
“嗯。”
“停车!我要下车。”
“你若敢挪步,朕便只好将你捆住,你试试。”
“欺人太甚!”
“嗯。”
“无赖,混蛋!”
“嗯。”
“疯子,骗子,······,暴君!”
“实在想不出其他的,还可以骂朕,‘流氓’。”
······
“怎么还没到?你究竟要带我去哪儿?”
“北莅。”
“北莅?小鬼呢?小鬼的伤必须尽快医治。”
“他已经被送去了洛安,放心,他好歹叫了朕几声义父,朕不会让他死的。”
“我为什么要和你去北莅?”
“回北莅的是你,朕只是陪你而已。”
“少唬我,你哪有那么闲。”
“朕还得去北莅请教请教,如何让你接受朕的好。”
“答非所问,流氓。”
“南梁的事已告一段落,去过北莅之后,就该回朝都了。”
如果没有发生兀南星的事,我是要跟他一起回朝都的。
“放弃了?”
“你吗?”
“我说南梁。”
“南梁国事已定,国玺也已交还给了正统储君,等南梁的新君坐稳了皇位,便会带着国玺入朝都接受朕的封藩。玉安嫣立此大功,封她作玉嫔算是论功行赏,你不必因她而吃味。”
吃味,我是在吃味吗?可我与玉嫔之间应该不存在醋意,所以,应该是嫉妒她的能力,她能为他做的,是我做不到的。
“皇上的后空从来不空,吃味泛醋这样的事,从前不会,现下就更加不会了。”说起他的后宫,心里泛起了苦涩, “玉安嫣,吕烟烟,名字和人一样美,只是偏偏爱上了不该爱之人。她真心待你,换你一句论功行赏,如此对她你还有心吗?”
“交易是她提的,朕是被动接受的那个,你这论断不公平。莫非你认为,朕在你死后便立即寻了新的人选,迫不及待地打造了下一个顾浅柔?”单君炎眼中的灼热昭示着他的认真,他捏住了我的下巴,眼神渐渐温柔了下来,“最后再说一次,你不是朕的棋子,也没有人能替代你,朕,对你有愧。”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如果爱有注解,我更愿意相信它是兀南星向我描绘的样子,只是他向我描绘的我同样也描绘给了眼前的这个人。
明知爱不得,却不受控制的去爱。
“朕知道朕爱你和你爱朕不同。爱没有公平可言,爱会打乱一切,又重塑一切。不管多久,不管在不在眼前都会想念,会连喜怒哀乐都失控。这些,朕只有在你身上才感受得到,你教教朕,这算不算爱?算不算朕爱惨了你?”
我好像能看到单君炎向我描绘的爱的样子,那是一幅与我、与兀南星很不相同的画。明明迥异到模糊了付出和索取,利己还是利他,但却又无法驳斥它亦是爱的一种。
我也混乱了,因为我也被打乱了一切,被重塑了一切,也同样不会因为时间和距离改变自己的感情,也同样会去想念,也同样丧失了爱恨的主动权。
两种不同的注解却也能重叠,这算什么?这难道就是单君炎口中的没有公平可言?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不行,朕要你亲自听,亲自看,亲自给朕答案。”
他口中的听,就是将我按在他的胸前,听他胸腔里那颗扑通作响的心脏。这声响和第一次听时一样,十六岁的顾浅柔第一次主动的献出身心,第一次趴在君王的身上听到的和自己一样热烈的心跳。
他的皮肤还是那么滚烫,我的眼泪还是那么莫名其妙。明明自己一点都不想听,也不想看,明明恨透了他的霸道言行。
我哭出了声:
“我恨你。”
“那就留在朕身边,好好报复回来。”
口口声声说着有愧,却将等我报复脱口成旨意,凛然模样,我若抗旨倒成了不识趣。
“单君炎,你可有想过,自己若只是平民会是何种模样?”
“应该是个离不开夫人照顾的懦夫。”
我哼笑了一声,唬我的话,他是越说越自然了。
“朕没做过平民,所以不知道作为平民能长成什么模样,朕也不擅长想象,所以给不了你可靠的回答,不管说什么都是没根据的胡说而已。人只活一世,脚只有一双,如何能走两条路?”
“你的答案从来都不给人反驳的余地。”
说完,便侧头不再看他。
或许就不该心血来潮的问他话,就快到北莅了,让马车里一如既往的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