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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箭声尖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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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箭一离弦我便知道自己脱靶了,单君炎只教过我站着射箭,在马背上根本没有准头。心中黯然,除非他自己迎上去,否则我如何能将其射中?
刚一回身,却听到身后传来马的嘶鸣,忍不住回头查看,单君炎竟已中箭倒地。
“谁让你停下的?!”那小鬼居然自作主张的停下了马。
“可是有人中箭了?”
“这样不好吗?我们正好趁机摆脱他。”
“真的?”
“真的,快走!”
马儿奔跑了起来,眼看着前方就是一处转弯了,没忍住还是回头确认了一番。
单君炎还躺在地上。呵,苦肉计,谁不知道他身边不可能没有护卫,有隐卫在他哪会真的出事。
已经过弯了,他怎样都跟我没有关系了。呵呵,现在总该放弃了吧!
马蹄声越来越急,听着实在烦躁。
“调头!”
“什么?”
我从小鬼手中夺过了缰绳:
“去北莅就得调头!”
单君炎居然还在原地躺着,经过他身旁时,我瞥了一眼他的伤,中箭的位置是左肩,并未伤及要害,我射箭的力道也不大,不会伤得太深,但还是流了不少血。不过,以单君炎的体格,哪会因这点伤就倒地不起,这不过又是一场玩弄人的把戏。
“驾!”
我没有停下,毕竟调头是为了回北莅,怎么会再上他的当。
“你不救义父吗?万一他死了怎么办?”
“他死不了。还有,他几时成你义父了?别说不着边际的话!”
“义父躺那儿这么久了,你还见死不救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我勒马停下,然后将这一直喋喋不休的小鬼丢下了马。
“义父义父,你这小鬼跟他一样,不知所谓!担心他尽管找他去,看他是会和你父子情深,还是会手起刀落砍掉你的脑袋!”
世上居然有这样趋炎附势的小鬼,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居然就这么快选择了站到单君炎那边。
我没再管他,骑马继续向北,而那小孩儿也根本没有跟上的意思,明明停下等他了,却始终未见他跟上。
那小鬼不会真的回去找单君炎了吧?他知不知道他这是在自投罗网!
没办法,既然当时带他逃了,总得善始善终。于是,我只好返回去找那小鬼。
他竟然真的倒回来找单君炎了,而且还和单君炎一起躺在了地上。
“快起来!别在这儿躺着挡道!”
地上的两人都没有起来的意思。
“说你呢小鬼,听不懂人话吗?”
“金丝雀,你是在跟我说话?”
这小鬼,真是一点眼力见儿没有。
“谁准你乱叫的?你到底起不起来?!”
“不叫你金丝雀叫你什么?”
“她叫顾浅柔。”一直躺在地上做戏的单君炎倒是挺会见缝插针的。
“顾浅柔,你可不可以帮我扶义父起来?”那小鬼边说边站了起来。
“什么人你就敢乱叫义父,嫌自己命大?”
“直呼其名太过无礼,向她道歉。”
那小鬼显然是呆住了,应该是没料到自己的“义父”会这么说。
“对不起,我错了。”
那小孩居然真的道歉了,而且看着还并不算敷衍。
“看来你们确实是投缘,我也不多管闲事了,你们爱怎么样便怎么样吧!”
确实是没必要再在此二人身上浪费精力了,一个不识好歹,一个自讨苦吃,管他们作何,回北莅才是该做的事!
“小鬼,你应该知道此刻该怎么做。”
单君炎的话刚说完,那小鬼便上前抱住了我的腿。刚勒紧缰绳准备扬鞭的我,被这举动拦了下来。
“您别走,您救救义父,他受伤了,一直在流血。”
“你闪开!”
我蹬着腿用力的想要甩开这孩子,但他抱得很紧,都被我甩得飞起来了也不肯撒手。
“再不撒手,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警告着抱着我腿的小鬼,但他却始终吊着我的腿,我心一横,奋力出脚。可谁知这一脚不但没有将他甩开,反倒把马给惊到了。
马受惊扬起了前蹄,我的腿又被小鬼吊着,为了摆脱他我的劲儿也都用在了腿上,一时间根本抓不紧缰绳。
下意识里,我拉了一把那孩子,而我也因此失了平衡。坠马已是必然,触地前我本能的闭上了眼,但下一刻自己却被一熟悉的怀抱包裹着跌落。
“嘶~”
抱我之人吃痛嘶了一声,我睁眼一看,他肩上的箭好像扎得更深了几分,血也流的更厉害了。
“你是不是傻了?!”我紧皱着眉头脱口而出!
谁知单君炎看着我也不说话,只是笑。
“放开我,装疯卖傻对我没用!”
我挣脱了单君炎的怀抱,然后看着他依旧油盐不进莫名其妙的笑脸,烦闷非常。
“不让我走,是嫌我射的那一箭不够,还是想治我刺君的死罪?”
“来,这次瞄准些。”
单君炎居然将掉落一旁的弓箭亲手递到了我的手上。
“又在与我赌了?好,我这就告诉你,你赢了,你怎么会输?!我不会再朝你射箭,也不会再认为你值得心疼。”
“义父,我疼……”微弱无力的声音费力地呼唤着。
我这才注意到那个纠缠我的小鬼的状况,他躺在离我几步之遥的地上,眼下的痛苦不像是装的。
我急忙上前查看。
“被马踩了,伤得不轻,起码心疼一下这孩子。”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更加堵得慌,于是狠着心拆台:
“他身份可疑,也许是敌国的细作。”
“不过是还不懂收敛眼中野心的流儿,如何当得了细作。”
本来是想讽刺此刻单君炎的惺惺作态,怎知反被他指教了一番,真的是,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别动他。”我刚想抱起那孩子,便被单君炎制止了,“伤情不明,随意搬动可能会加重伤情,马车很快就来了,由马车送去医治更为稳妥。”
“你几时叫人准备的马车?”
“你没有经验所以不了解,战场上的坠马伤员都是用车拉去医治的。小鬼坠马,隐卫自然知道该准备些什么。”
“承认有隐卫,为何还假装没人理?”
“明知是苦肉计你不也放心不下吗?”
“我只是放心不下这个小鬼而已,别想多了。”
“好,既然放心不下这小鬼,便要对人家负责到底。”
“我会带他回北莅,既然你也说他不会是细作了,希望你给他在卫国正大光明生活的机会。”
“在你眼中,朕成暴君了?”
“我这双眼睛什么也看不清。”说着我便骑上了马,“你们两个伤员就一起坐马车,我骑马先行,街市口等你们。”
“至少等马车来了再走,万一隐卫犯糊涂,还得靠你寻辆马车来。”
“我好像听到马车的声音了,你的隐卫向来可靠。”
话虽这么说,但我还是依着单君炎的话,等到那小鬼被妥帖的送上了马车才动身。
“等等。”
单君炎又一次叫住了我,我有些不耐烦地回头,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甚至还没来得及阻止,单君炎便跳上了马坐在了我的身后。
“下去,受了伤就该老实的坐马车。”
“怎么,担心朕拉不稳缰绳?还是不愿朕骑你的宝驹?”
“对,我不喜欢不请自来的无礼行径。”
“马跑了,马车也已经走了,行行好。”
我被环在他的双臂里,他肩上没有拔出的箭反而成了我的威胁,让我连马都没办法下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才该行行好,行行好放我离开。我根本就不该再回来,不管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死了,你,从来都不该是我顾浅柔能够去觊觎之人,我,也从来不是你的必需!我不再计较了,你何必揪着不放?”
“为何不计较?你可以计较,向朕讨要回去,就像这支箭一样,不管什么,朕都受着。”
“虚伪,可耻!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会体谅你?你是不是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错了,没有那么傻的人,至少我顾浅柔不是!”
我的话几乎是用吼的,那些憋屈、那些怪怨都找到了溃口。伪装和逞强被自己最后的尊严裹挟着,已成粉碎。
“骂朕就好,怎么自己还哭了?”
单君炎居然若无其事柔声细语的回应我,甚至还将头垂在我的肩上,他是不是完全搞不清状况,是不是还以为我这是在撒娇?是不是依旧觉得我一哄就好?就是这么轻视我,这么拿捏我的吗?!
我的愤怒达到了顶峰,什么君不君的,都滚一边去!
我拉着单君炎一起跌落下马,他身上还负着伤,还带着现成的凶器。落地过后,我便先他一步翻身,然后拔出他身上的箭,狠狠地朝他刺去!
只是,我捏紧的箭刚触到他的衣裳,没来及刺穿他的心脏,自己的手却不再受控,剧痛传来,我被箭射穿了肩胛骨。
“放肆!谁给你们胆子伤她的?!”
身下的单君炎在怒吼,声音大得连我都吓了一跳。我低头看了看从身后穿透我肩胛骨的箭头,同样是射箭,同样都命中了,却是完全不同的效果。我始终伤不了他什么,我始终只是一只扑火的飞蛾。
我刺向他胸膛的箭稍微一带便被拔出,我丢掉手中的箭站了起来,一败涂地者自当无地自容,我该走了,走得远远的。
他一把拉住了我的手,我奋力将其甩开。
“别碰我!”
“你受伤了,不可骑马。”
“滚开!我的马我想骑就骑。”
“听话!”
“听话?”我转过身看着单君炎,他皱着的眉头和底下那双深邃凌厉的眼,再多的阴谋都藏得下,却好像会为顾浅柔这个人暴露出些许温柔,就是这样我一次又一次沦陷其中,可现在我的眼里却只剩朦胧,“我是什么?我是你的臣?还是你豢养的宠物?还是说用金丝雀更为贴切?为什么要听你的话,为什么?!”
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喉咙像被什么拉扯着,成了泣血的雀。
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他,爬上了马背,他却挡在了我的马前。
“拿下她!”
“欺人太甚”四个字,我几度开口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比中箭的地方更痛的是我的胸口,活像要被撕裂了一样,让我难受得连呼吸都变得局促。
我努力让自己保持着清醒,不要闭眼,不要又像货物一样再被带到不想去的地方。骑马不通我便下马步行,捂着胸口,耳中全是尖鸣,没走几步,便跌坐在地,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单君炎抱着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