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为囚》秋月弥星

82、南梁暗涌

　　我把一直藏在我身上的另一支簪子摸了出来，送给了兀南星。

　　“这支簪子，我一直戴在身上，是莫夕最喜爱之物，唯此一支，星月簪，赠与你，再见此簪时，不管你要见的是莫夕还是顾浅柔，都会带你去看最美的日出。”

　　兀南星接过了簪子，嘴角扬起了笑意：“那，若我落魄了，拿着此簪去烟雨楼，是否能白吃白喝白住？”

　　“当然！不过就算没有这簪子，阿绮也不会赶你走的。”

　　我用玩笑回应着兀南星的玩笑。

　　“兀南星，如果可以，力所能及时请你护孙晚月周全。”我还是厚着脸皮提出了这个请求。

　　“好，她的事我本就该给你个交代的。”

　　“谢谢你，兀南星。”

　　兀南星将我送上了特意为我准备的马车，我知道他急于送走我，是想趁他还有筹码时成全我，而那个筹码就是他与赫果瓦兰的婚事。

　　我捏着兀南星上车前递给我的玉笛，平安到达目的地后，我会将玉笛里藏着的那根筷子交给护送我之人，兀南星见到那根筷子后便知道那是我在给他报平安。至于那支玉笛本身，应该就是他给的星月簪的回礼了。兀南星根本不会吹笛子，买它只是附庸风雅而已，此事是他多年前醉酒后告诉我的。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的目的地从来都只有一个。所以，走吧，不要回头。”

　　进车厢前，我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他。他的话一遍遍在我耳边回荡着，多听了几遍便觉得鼻酸了。他冲我笑着，我眼睛一热，立马回身钻进了马车。

　　等我撩起车帘往外望时，四处已尽是陌生。

　　马车已然走远了······

　　这一趟，没有赢家。

　　马车行进缓慢，走了足足六日，总算是入了南梁。自从出了姜国王城，送我的马车换了一辆又一辆。

　　兀南星的婚事筹码，只能保我离开戒备森严的王城古达，因为他的婚期太近，不够我去到更远的地方。不过出了古达阻力就会小很多，依靠狼部势力送一个人也不算难事。

　　按照护送之人所言，我们明日便可到达南梁与卫国的国界，等到了那里他便不会再前行，他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为此他还特意提醒我，南梁动乱刚平息，与卫国之间封锁了往来，我若想经由南梁入洛安会十分艰难。对此我没有回应，只让他照我说的去做。

　　我们找了家客栈歇脚，养精蓄锐就等着天一亮开始最后一日的奔波。

　　这一路，我住的都是最好的客房，最好的客房除了宽敞舒适，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推窗望出去都是不错的景色。

　　其实我并不能肯定单君炎眼下还在洛安，南梁的局势基本已定，兀南星杀了单君炎一个措手不及，单君炎在南梁之谋划已付诸东流，所以他没有必须留在洛安之地的理由。但我却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单君炎不会那么快离开，他也不会轻易放弃在南梁的筹谋，虽然这样的预感没有确切的一句，但较之前面的理性分析，这一次我更相信我的直觉。

　　第一次在南梁的土地上仰望星空，这一路，几乎夜夜星光璀璨。北斗星斗柄指着的方位，有时在前有时在后，足以见得这一路的曲折。

　　就在北斗七星的不远处，有一颗很亮的星星，就算不找着看，它也能用它的光吸走你的目光。

　　《观象》有云“天运无穷，而极星不移。居其所而众星拱之。”

　　我认得那颗星，兀南星教我认它之前，我便认得了。那颗星名曰“北辰”，又名“帝王星”。

　　这颗天上最尊星，在我很小的时候，在一个同样璀璨的星夜，我指着它问兄长：“哥哥，为什么那颗星星总是那么亮，那么好看？”兄长回我：“当然了，那是帝王星，也叫北辰。天上地下能称帝为王的，都是最闪耀的那个。”

　　自从知道我与相处十多年的兄长没有血缘关系之后，有关他的事我反而记得更清晰了。或许是因为不再理所应当，所以才越觉得弥足珍贵吧。

　　北辰，帝王星，原来我从小就喜欢最闪耀不移的存在。所以单君炎才那么迷我眼，所以我才不希望他改变，所以，北辰才黯淡了北斗……

　　单君炎和骆云启他们还好吗？给我建了衣冠冢，可真？

　　南梁的天虽然也炎热，但较之古达已是凉爽了许多。兀南星和赫果瓦兰的婚事已经过去了五日，不知道他那里的情况怎样，不知道有没有找到孙晚月那冤家。

　　今晚投宿的客栈在繁闹的街市上，只是此时夜已深沉，街上早就宵禁，除了打更巡逻的，已无其他人影。巡逻的刚过，现在已然是静悄悄的一片，就在我打算关窗歇下的时候，去看到了人影，前前后后好几个，都身着夜行衣，行动鬼鬼祟祟。

　　我正好奇心作祟盯着那些人影看得入神，突然一个黑影抬头看向了我的方向，夜空璀璨，我能看见他眼睛里折出的光，诡异如鬼魅，狡黠如豺狼。

　　我心头一颤！

　　“咯吱”一声，我竟没能扶住窗扇，而这动静在静谧的夜里，足够将我暴露。

　　南梁此时定是风云暗涌，哪有这么快平稳局势的，武力的镇压只能维持短暂的平静，心里的寒意渐渐渗到了的后背，因为不认识我的为了安全恐会杀我灭口，认识我的恐怕也是特意前来抓我的。

　　总之，必须得躲好了！

　　我立马蹑着手脚跑出房间，去找护送我之人，他住在我旁边一间，我刚到他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门便打开了。

　　“嘘。”他朝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在他的示意下，我躲到了他房中的床底下，而他则在我进屋后退了出去，接着小心翼翼的将门关上。

　　走近床边，在星夜照进的光亮中，看见床上的被褥叠放得整整齐齐，床单也平整没有一丝褶皱，完全没有躺过的痕迹，说是间无人入住的空房也完全不会被怀疑。

　　藏到床底过后，伏在地上的我清晰的听见自己紧张的心跳，咚咚声跳得急促。过了一会儿等心跳声渐渐平稳，便竖起耳朵警惕周遭动静。

　　几声闷响从隔壁传来，应该就来自我的房间。我心里又开始不安起来，不知道送我回来的那人有没有出事。虽然没怎么跟他说过话，但一路受他照拂，且他又是兀南星的亲信，所以心里很怕他出事。

　　在床下躲了整整一夜，腰酸背痛却始终警觉着隔壁的动静，同样的闷响断断续续的传来，代表着去我房间找我之人陆续有好几拨，既然如此，只要还有动静，就证明兀南星的手下并未出事。所以我更加努力的听，就怕听漏了。

　　“哐哐哐！”

　　是敲门的声音！

　　不对，万一不是他，那我去开门无异于引狼入室？

　　“姑娘，是我。”兀南星手下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让我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总算可以落地了，我钻出床底，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开了门。

　　“姑娘，我们可以出发了。”

　　看着他从头到脚都是一如往常的整洁模样，看来他不仅成功解决了那些可疑之人，而且还全身而退了。看来此人不仅意识警觉，而且武力超群，兀南星派这么一位能人送我，我越发有些受之有愧了，这样的人守在他自己身边多好。

　　离开他的房间，我想回自己的房里收拾一下，谁知刚触到房门便被制止。

　　“姑娘的东西，我已经送上了马车，还是别打开这门了，房中自会有人来善后。”

　　我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房内的状况肯定不会好看，所以我也听话的收起了好奇心。

　　下了楼，刚准备出客栈，就听见有人颤抖的叫喊：

　　“血，好多血！楼上，楼上在渗血！”

　　我被这惨叫引得回头相望，看见叫喊之人正好从我房间正对的楼下跑了出来，额上已满是血迹。虽然对房中的惨烈有所预料，但此番也止不住心惊，我看向那个顾自去整理马车之人，作为“凶手”的他好像根本不在意。突然觉得他不让我开门的建议，好心又让人不寒而栗。

　　我还在担心事情暴露恐难以脱身，马车前的人竟朝我不紧不慢的说道：

　　“姑娘走吧，马车上已经放上了新鲜的干粮和水。”还是一模一样的话，就连语气神情也一如往常，仿佛这样的暴露在他眼中根本不必在意。

　　我也没有迟疑，抱着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的想法跳上了马车，坐上车后，才敢小心的掀开车窗好奇客栈内的后续。

　　还没来得及看清受惊的那位客人被何人带离，店里的小二便跑上前闭上了大门。清晨关门歇店显然不正常，而这家店的人却做得及其自然，自然到让人醒悟这店与护送我之人或者说是姜国有着密切的联系。

　　暗潮涌动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姜国的势力在南梁渗透得不浅，国与国之间的争斗，除了金戈铁马的战场，还会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钻营谍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