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为囚》秋月弥星

80、摘星夜话（二）

　　“兀南星，来，喝酒！”

　　我举起酒壶与他相碰。

　　“顾小姐，说好陪我喝两杯，你这都喝几杯了？你醉了。”

　　兀南星看着我，许是他眼中印着夜空的璀璨，所以他的眼睛泛着光。

　　“你一定是醉了。”兀南星扭头不再看我，“我话不对题的说了这么多，你却没有纠正我。”

　　“我只知道我们说好了畅所欲言，畅所欲言不就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吗？”

　　兀南星第一次与我谈论起他的家庭便侃侃而谈说了这么多，这或许也是他告别的一种，告别曾经令他感动也令他心痛的亲情，然后做一个不再拥有期待的傀儡。

　　“那一定是我醉了，佳人在侧，我心醉之。”说着便扭头冲我一笑，然后又饮了口酒，“我去北莅没见着你，阿绮说你去瓮岭过后便失踪了，曹郡尉那里也没寻得你的消息，所以为了找你，我动了鹰部的情报，但关于你的真正身份我也是到了洛安过后才知道的。知道你的身份，我便更舍不下你了，我们连被人当成棋子这一点都这么像，同病相怜不就该相知相伴走出困局吗？可你下毒放火也要摆脱我，但你肯定想不到，我天生对毒的抵御就比一般人强，所以我醒了过后便折返找你，一找你，却找到了卫国皇帝的踪迹。单君炎善于毁踪灭迹，姜国的情报网也不知道他竟然到了洛安附近，所以顺藤摸瓜便得知了他在南梁悄悄围城，让后亲自游说，恩威并举竟让南梁王主动献降。他在南梁做了那么多事，差点让他坏了姜国的大计，作为姜国狼主，我第一次下了出兵的命令，第一次不用依靠鹰部的情报，发动了潜兵，而且出了奇效，不仅助南梁相丞成功勤王，还打了南古家的脸。我突然觉得，或许我也可以做个胜利者，而你，就是那个最特殊的战利品。”

　　这故事坎坷曲折，实在引人入胜，我仰着被烈酒烧烫的头望着星星，忘却了自己也在这故事中。兀南星的停顿，我以为只会是片刻，可他久久未续，我有些扫兴的转头看他，却正好对上了他迷蒙的视线。

　　“怎么不继续说了？”

　　“你醉了。”兀南星已经是第三次说我醉了。

　　“小看我，这点酒，我怎么会醉？！”说着，我便举起了酒，“来，敬同病相怜，敬，自愧不如！”

　　兀南星没有反应，我自行碰了他的酒壶，也不管他，大饮了一口。

　　“还说没醉，说什么自愧不如？”

　　“你说我俩同病相怜，可你病得比我重，而且，你怜我比我怜你多。”

　　“这样胜过你，反倒让我觉得自己败了。还以为你会恼我将你视作战利品，不做言语我当是你在成全我当个胜利者。”

　　“成败何须我来成全，我又有何可恼的？战利品总比俘虏强？”

　　兀南星笑了起来：“你这话听着倒是豁达，战利品和俘虏明明是同一回事。”

　　“是嘛？我怎么觉得这两者天差地别。兀南星，你做好成为姜国驸马的准备了吗？”

　　“有何好准备的。”兀南星欲饮酒，可是酒壶已空，“看来我的酒量未减，一壶酒居然喝不醉，还以为喝惯了卫国的酒，会抵不住这酒的烈性。到底是姜国的血肉，果真不是想改就能改，想逃就能逃的。”

　　“来，借你喝两口。”我把我的酒递给了兀南星。

　　“别想趁机少喝，一人一壶，这样才公平。”

　　“好。”我收回了手，然后将壶中的酒饮了个干净，“这样才公平。”

　　我将酒壶倒了过来，摇了摇，向兀南星示意我的酒也喝完了。

　　“如此逞强，醉了可别怪我趁人之危。”

　　“兀南星，你这个骗子。”我的脑袋已经被辣得发麻，这酒果然当得一个烈字，“我以为你只是一个玩世不恭的潇洒公子哥，为何你比我的故事还要多？逍遥如你，如今也要接受被人摆布的命运了，我……，你救了我，可我却救不了你，实在抱歉。”

　　“你醉了。”第四次说我醉。

　　“没醉！你看，我认得这天上的星星。”我看着头顶的繁星，然后指向了连成勺子的那七颗，“看，北斗星！那日我就是凭着北斗星，带你回来的！你看，你教的东西多实用，不像他，他……”

　　“他怎么了？”

　　“他是不是伤了你？我知道的，他利用我，然后利用你，他很聪明，也很阴险。对了，你不知道吧！我比他多颗牙齿，我也有胜过他的地方！只是这颗牙齿暴露了死的不是我，连死也骗不过他，真没意思。也不知道，他到底难过了多久？他肯定很难过，只是就算再难过，他都不会难过太久。“

　　我的脑子被上头的酒意熏得迷糊，已经渐渐失去了主导言语的能力:

　　”其实我也对不起他，为了孙家，我趁他不在偷跑出宫，摔倒流血了才知道已有身孕，我的莽撞大意不仅失了孩子，连救人也是被人利用，孙晚月那丫头，我那么全心全力的救她，她还不识好歹，真是，当真连做个好人的机会都不给我！我以为我可以瞒得很好，仗着他的宠爱，我让所有相关的人都闭上了嘴巴，只是不知道他不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他不喜欢孩子所以没有在意？还是明明知道了却在我面前假装？他，就是如此，永远是谜团，每次看似要抓住他了，来不及庆幸他就又隐回了迷雾中。呵呵，他和他的皇权一样都是毒药。你说，他是不是故意放你回来的？”

　　我举起酒壶，倒酒来喝，可是怎么都没有酒入口，不管怎么晃都是空。

　　“好了，说你会醉还不信。”兀南星取走了我手中的酒壶，“你在我面前说这……”

　　我靠近了兀南星，然后捏住了他的肩：“告诉我，他是不是故意放你回来的？是不是故意让我和你……”

　　“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难过？他射伤了我，让我不得不与你一起被带回姜国。明知道带你来此无异于送你入虎口……”

　　“我猜对了！“我打断了兀南星，“我怎么会难过，怎么会？我了解他啊，他是一国之君，他是英明的皇，都说君心难测，但我能猜中他的想法！是不是证明，证明我也很厉害，哈哈哈哈哈……”

　　迷迷糊糊的，我能感受到兀南星将我揽到了他的怀中：“猜中了为何还边笑边哭？他不会再找你了，线报说他已经为你举行了葬礼，你自由了。”

　　葬礼？自由？什么玩意儿？

　　“不知，所云，你，······，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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