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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如此福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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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宫里回到府中已是亥时,心里装着很多话,想着回府后找父亲相谈。
“柔儿,时候不早了,早些回房休息。”
想说的话还未寻着机会说出口,父亲的一句话便把我想说的堵了回去。只是,心里装着难解之事,今夜何以安眠?
次日。
夜里的辗转难眠,让我起得稍晚了些,正想着梳洗一番后去寻父亲解惑,谁知父亲却先一步遣人唤我去书房一叙。
进到书房时,父亲正在书案前挥毫泼墨。
“爹爹。”
父亲停下了手中的笔,然后抬头看向我:“女儿,来看看爹爹的这幅画,画了多时,今日总算完成了。”
我靠近案桌一看,父亲画的是一幅水墨全荷。荷花、荷叶、莲藕和莲蓬共存一幅,笔下浓淡有序,层次分明,荷一生的形态跃然于纸上。
“爹爹的画任谁看了都会叹一句,用笔如神!”此话不算是对父亲的恭维。
“女儿可知,爹爹为何作此图?”
“荷花高洁,爹爹应该是借此以言志。”
“荷花高洁,荷叶无私,莲藕刚直,莲蓬多子。”爹爹似是对我所答不甚满意,补充完后更添落寞神色。
莲蓬多子,可如今顾府人丁凋零,父亲除我一脉已算无后,如此,我便窥得了几分父亲言中之意。
父亲接着说道:“女儿,此画本是为你所作,今日,爹爹便送与你。画此画时,爹爹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做一个不从俗流的妙女子,可……”
父亲赠画的时机让我警觉,话里的欲言又止又让我生出了不祥的预感。
我试探着问了一句:“爹爹,是不是宫里来了旨意?”
我多么希望自己昨晚只是失礼于御前,让父亲丢了点脸面,可我心里却很清楚,与我有关又能让父亲欲言又止之事,眼下除了我婚嫁一事应是再无其他。
“女儿,以后少和孙家来往。”
孙家?父亲的话让我费解。
“为何?爹爹所指,是整个孙家还是孙家二公子?”
“爹爹知道你和孙晨翰的感情,但不管是为他还是为你自己,从今往后你都得与他保持距离。”父亲说此话时已经背过了身,我瞧不见他的神色,所以无法获知此事是严令还是建议。
我不想就这么接受,也不想继续一直以来对父亲的听从:“为何?我和晨翰的事爹爹不是默许的吗?”
父亲陷入了沉默,这个问题好像比我想象的更加棘手。我站在父亲身后用他看不见的期待的眼神等一个肯定的答案。父女间的沉默让空气凝结,也让我眼中的期待渐渐熄灭。
“顾孙两家,没有姻亲的缘分。”父亲迟迟开口。
没有姻亲的缘分?结合昨晚宴上发生的事,答案已是昭然若揭。
“父亲,我不要!您说过婚事女儿可以自己做主的,我这就去孙府,去找晨翰,我让他立马备好彩礼来家里提亲!”
已顾不得矜持,也顾不得在父亲面前疾言厉色,转身的那一刻,我已经做好了前往孙府逼婚的准备。
“柔儿,站住!”父亲叫住了我,“你兄长去世不足百日,你此时如何订得了亲?宴席上太后和皇上已有示意,就算爹爹允了,孙家也不会答应。”
“女儿不懂什么示意,也没有伺候那人的福气!”
“啪!”我的话刚说完,父亲的巴掌就落了下来。从出生到现在,我第一次尝到了耳光的滋味,我愣在了那里,脸上的疼远没有心里的痛。
“顾家的女儿,如何能没有福气?!”父亲说出口的话,第一次让我感觉到了荒唐。
温热涌出了我的眼眶,划过了我的脸,也划破了太尉千金的天真与自由。
“所以,爹爹眼里的福气究竟是什么?”
“爹爹只知道,你与孙晨翰在一起只会断送掉福气。”
“为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一再的追问是想听到父亲怎样的回答,父亲若非意已决,不会如此行事,而父亲决意之事,又从来没有动摇的余地。所以,不管听到的是怎样的回答,结果也已然注定。
“女儿可知,御史大夫和太尉的高衔也是剑悬于顶,众人所见之荣光实则处处藏有杀机。圣上可以宽容底层的臣民,但绝不会容忍股肱之臣的违逆,尤其,是对先帝留下的老臣。当今圣上虽登基不足两年,但已是君威难测,朝堂众人皆是如履薄冰,顾家和孙家,尤甚。”
父亲的回答让我几近绝望,我可以装作什么都不懂,但我却不可以置顾孙两家于险境。
圣上?这样一个可以随便决定别人命运之人,一句暗示就能让朝中的大臣们纷纷跟父亲道喜,只是,这喜从何来?被他选中怎会是好事?!偏偏,就连父亲也觉得那是福气。
“女儿不去孙家了,女儿回房休息,爹爹也早些安歇,女儿告退。”
说不出多余的话了,心中徒留无可奈何的乏力感觉。睡一觉吧,一觉醒来说不定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
推开书房的门,阳光扑面,这才想起此时是白天不是黑夜。不过,白与黑对于笼子里的人来说,有区别吗?
我把自己关在房中,敞开的哭了一场,哭过之后,本想一睡了之,但怀着满心的愁绪如何安眠?辗转反侧,就是没有睡意。
不想见任何人,所以两日都没有出过自己的房门。但,许是之前兄长离世一事已让我有了一些心理准备,这一次,我很快便想通了。事已至此,自怨自艾只是徒劳,尚还有些时日,哪怕是圣上也要等哥哥足了百日才会对我之事有正式的示下。所以,只要还没被那高墙禁锢,我就能继续做我自己,这样的日子多过两天算两天,把自己关在房中是对这宝贵日子的一种荒废。
于是,我给自己列了个单子,把自己想做的事都写了上去。摸鱼打鸟、吃吃喝喝,以前想做不敢做的事情通通做一遍,甚至是溜进花楼,去探一探那纸醉金迷的风月之地。总之,什么世家小姐,什么千金闺名,都不重要了。要是能得个不娴的名声被皇家嫌弃,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一旦无所顾忌,偷跑出府这样的事就变得轻而易举。我带着小蝶依照我列下的单子寻乐,好似寻回了久违的畅快。原本以为能和小蝶一起将所列之事做完,怎知小蝶竟怯场了,被母亲叫去训话过后,小蝶便开始躲我了。但重头戏还没上场,我不想半途而废,所以,哪怕独自前往,我也要将“夜探花楼”之事达成。
母亲加派了人到我的小院守着,但出府一事对我来说依旧算不得难。穿上早已备好的府中丫鬟的衣服,夜幕一深我便趁着夜色独自摸出了府。
“夜探花楼”一事我的目的明确,要去就去名头最盛的春风苑,要见就见朝都最美的花魁——吕烟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