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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喜宴之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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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的场地在御花园的一处,宽阔的平台,两边摆了几列桌椅,此时已有部分大臣家眷落座等候了。平台中间留出了足够的地方铺红毯,红毯连接着平台正前方几级阶梯之上的小高台,不用说,那高台应该就是今晚主角就坐的地方了。
顺着高台的视线望去,可望见一汪湖水,湖面靠边的位置搭建了一个台子,看来今晚有安排歌舞助兴,不过这表演应该是演给高台之上的人看的,高台之下的我们视线已被脚下的平台遮去了一大半,视听二字只当其后,真是好一个君臣同乐。
负责接待的宫中掌事将我们领到了对应的位置上就坐,父亲母亲坐在第一排,我和小蝶坐在第二排,我们身后还有两排。我们的位置靠前面,离高台很近,看得出座位都是按照品阶精心安排过的。
前来赴宴的大臣陆陆续续的就坐,御史大夫一家也到了,就坐在我们对面,孙伯伯和父亲游走于各同僚之间,大人们互相聊得火热,小辈的我们也没有闲着,趁着主角未到的空隙,相熟的几个聚在一起也聊得热络。
“咦,你哥怎么没来?”小蝶四处张望了一番后朝孙晚月问道。
“兄长今日当值,母亲说他伤一好就闲不住,叫多休养几天也不听。”晚月趁机抱怨了起来。
晨翰是个务实之人,向来也不喜这般应酬场合,所以他的缺席我并不怎么意外。
“哦,难怪你母亲今日好像不太高兴。”
我立马上前捂住了小蝶的嘴,她一聊开了便会口无遮拦,今晚这样的场合也没有例外。
“不许乱说话,今日乃公主弥月之喜,每个人都很高兴。”
小蝶发现自己说错了话,立马住嘴低下了头。
“母亲不是因为二哥的事。”晚瑜拍了拍晚月的肩膀,应该是想让她住嘴,可晚月似乎没能会意,凑到我耳边继续说道,“今日是大哥的忌日,以往这天母亲都是吃斋念佛的。”
闻言,我恍然大悟。
孙晨宇,孙府大公子,比二公子孙晨翰大四岁,从小体弱多病,十岁那年患病不幸夭折,这也是为何伯母要让晨翰从小习武的原因,因为她希望晨翰能有个强健的体格。
两位妹妹你一句我一句,什么该聊的不该聊的都敢说,我和晚瑜却都没怎么说话,或许是因为身旁不省心的丫头让我们冷汗直冒时刻警惕着制止,也许是因为,我和她都经历了各自的“成长”,然后变得寡言。
暮色终于降临,周边的灯笼也悉数亮起,照着这场地五光十色,很是喜庆。一切皆已就位,参宴的人们也都全部端坐。
“皇上驾到!”
随着这一声通报,所有人起身行礼。
“众卿平身。”
今晚的主角们上台入座。
“今日乃我卫国当朝大公主唤玉公主弥月之喜,圣上仁德,众臣同庆,公主福泽,百官恭贺!”
御前领事张公公主持着恭贺仪式,所有人都要一一上前道贺。
恭贺的顺序也是按照品阶来安排的,贺词大同小异,但丝毫不影响这个仪式持续了半个时辰之久。
“众卿前来祝贺唤玉弥月之喜,朕心甚慰,众卿不必拘礼,今日开怀畅饮,明日免朝!”
话中全是客套的宽恤之词,却让人感受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威压。
礼乐响起,酒食上桌,宴会终于正式开始了。
湖中的舞台上有舞姬翩翩起舞,视线遮挡也依稀可见其身段之优美,丝竹靡靡,乐声悠扬,众人都沉浸在了这丝竹管弦、秀舞翩翩之中。小酌一口后的我也变得兴致盎然,一旁的小蝶更是投入,随着乐声摇头晃脑的,晃得我眼睛都有些花了,于是,我别开头不再去看那湖中起舞的仙子。
鲜少饮酒的我虽不至于沾酒就醉,但确实不胜酒力。如此盛宴成了年的孩子都免不了小饮一口,年过十六的我自是其中之一。一杯酒虽不至于让我喝醉,但我的思绪却开始飘了起来。
我抬头往高台上望去,正巧看到太后和皇上口耳相贴,今晚虽是唤玉公主的弥月喜宴,但是唤玉公主的生母梅妃娘娘却并未出席,公主是在皇后怀中接受的朝臣恭贺。秋夜露重,唤玉公主也在恭贺仪式完毕之后便被抱走了。
若是在寻常人家,今日喜宴的主角会是一家三口,可是在这里,主角却永远只有一个,因为在至高无上之人的锋芒下一切都只是附属。
趁着微醺的酒意,我的胆量逐渐放肆,直直盯着高高在上的那三人,亲情为何物?竟在脑中渐渐模糊。原本不该饮酒的,也不该来参加什么喜宴,兄长离世不足百日,原本该替无儿无女的兄长服丧百日的,但再多的本该都终究难敌君王一句。苦涩涌上心头,一仰头将杯中残余的酒饮了个干净,接着又朝那高台望去,万万没想到这一望竟和那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猝不及防的对视让我慌了手脚,慌乱间本能的别过头回避他的目光。
“哐当!”
一声尖锐的声音响起,恰逢乐声间歇之际,那声响已足够引来在场之人的注意。看着摔碎在脚边的碗,我能想到此时有多少双眼睛在看我,奏乐也歇了,也不知是有意还是凑巧,列席众人应该都在等我做出反应。
太尉之女,如何能没有担当。
“皇上恕罪!”我跪在了高台之下。
“微臣教女无方,请皇上责罚。”
父亲的一句教女无方,将我的酒意彻底浇醒。
场面十分凑巧的陷入了安静,所有人都等待着正坐高台之人的示下。
“太尉家的千金,可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依旧是不怒不喜的冰冷语气,让人难以将这句话往好的方面去想。母亲和小蝶也跟着跪在我的身旁,这下心中的慌乱也变成了恐惧。
“碎碎平安,不就是不小心打碎了碗嘛!没那么严重,都起来吧!这样跪着,这宴会还怎么进行?”
太后的话让我如临大赦,但又不敢擅动。
“都起身吧。”
皇上终于发话了,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起了身,等待着进一步的发落。
“皇兄,既然顾太尉的千金扫了大家的兴,那就罚她抚琴一曲给大家助助兴吧!”一旁的元亲王居然主动替我解围。
“就按元亲王说的做吧。”
不愧是血亲兄弟,元亲王的提议他允了,我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谢皇上恩恕!”
坐在宴席中间的毯道上,我弹了自己最拿手的曲子,曲毕,响起了阵阵掌声,我的手在衣袖中悄悄攥成了拳头,这是我第一次弹琴弹到手心冒汗,也是练琴以来我弹得最好的一次。
太后唤我上前问话:
“顾太尉府的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臣女顾浅柔。”
“是个好名字,今年多少岁了?”
“惊蛰已过十六。”
“年十六,不错,不错!今日插曲,权当是浅柔丫头为唤玉的宴会助兴!晚宴继续。”太后比想象中的和蔼很多。
刚回到座位坐下,高台之上又来了旨意。
“太后懿旨,顾太尉顾恺言教女有方,赏贡酒一壶!”
从教女无方到教女有方,短短的时间里竟有如此反转。我的脑子一紧一松已经糊在了一起,事情既已转好,便别做他想了。
之后的宴会我已完全没了兴致,挨到烟火表演结束,宴会终于散场了。
本以为可以安心回府了,谁知出宫的这一路凡所遇之人皆向父亲道贺,生生将出宫之路拉长。就连宁丞相也向父亲道起了喜,宁丞相位极人臣也是公主生母梅妃娘娘的亲爷爷,决然不是会胡乱道喜之人。只是这喜从何来,该不会只是因为太后赏了壶贡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