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为囚》秋月弥星

78、浪如南星

　　这次的叛逆足够彻底，足够让我和他一路纵马狂奔，没有计划没有方向，然后迷路在茫茫大山里。

　　没想到姜国也有如此茂密的丛林，我和兀南星一前一后的骑着马入了这丛林，就像以前和他常做的那样，只是这次我和他都迷了路。在林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却只是在原地打转。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兀南星，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兀南星说话的声音有些不对劲，我驱马掉头查看他的状况。他胸前原本很淡的血色如今已是触目惊心的红，衬得他的脸苍白得可怖。

　　“兀南星，你怎么样了？”

　　“无碍，你放心，我会带你出去的。”

　　兀南星明明就是在逞强，看他的样子，连缰绳都有些拉不稳了。早该察觉他的异常的，善识路寻路的他，在这里转了这么多圈，只怕早已是咬牙强撑。

　　我翻上了他的那匹马，趁他还坐得稳将他护在怀里，然后从他手里接过缰绳。

　　可兀南星的体格比我大不少，挡在我前面我根本看不见前路：

　　“我带你回去，你趴着点，我得看路。”

　　“你根本不认得路。”

　　“所以你要告诉我你家在哪个方向，而且你别忘了，你曾教我认识过天上的星星，北斗七星夏季斗柄指南，很快星星就出来了，你姑且信我一回。”

　　“说好带你逃的，不能回去。”

　　“少废话！回答我，否则等你死了，我同样活不成！”

　　“骗子，你威胁我。”

　　“你再废话，我就真的把你扔了自己走！”我担心兀南星随时会晕过去，所以急切地要他说明方向，“你家在哪边？告诉我！”

　　“北边。”

　　“好，我知道了，往南。”

　　“真没劲，居然骗不了你了。”

　　“闭上你的嘴，留点气力稳住你的身子，实在要晕往后靠，别东倒西歪让我俩都坠马。”

　　“你这个，贪生怕死的，傻女人。”

　　我驾着马奔到了稍微空旷一些的地方，兀南星已经不说话了，我抬头看了看夜空，星星已经出来了，我找到了北斗星，然后朝着斗柄的方向进发。此刻我只有一个想法，兀南星绝对不能出事，孙晚月，回卫国，还要靠他，而且，我不能让他死在我的面前，绝对不能！

　　夜里奔驰，照着星光，我的叛逆被夜里的风渐渐吹散。

　　曾几何时，我和兀南星也曾在星空下饮酒畅谈，彼时的我们虽然都披着叛逆的伪装，但心里的惬意确是实实在在的。

　　我们是同类，是同样在现实里不堪重负而选择逃避的人，我曾是他的同伴，曾是他向往生活的参与者，所以他抓着我，就像抓住他终将逝去的向往。对他我有感同身受的同情，也有庆幸相遇的感恩，但却给不了他想要的感情。

　　对不起兀南星，你不是我的星，我也不是你的花。谢谢你照亮我，可我却不能回以你芬芳。所以我不能让你死，不能让你因我而陷入险境，原谅我又一次叫醒了你的梦。

　　走到街市时已是深夜，我骑着马，正想着姜国有没有宵禁就被官兵拦了下来。

　　“已经宵禁何人如此大胆，竟骑马夜行！”

　　“我要去兀术府，其他的，无可奉告。”

　　兀南星之前既然不想让人知道他受伤一事，我便不能让旁人知道伏在马背上的是他。

　　“你这装扮，看着不像我们姜国人，还想去狼主府？给我拿下！”

　　官兵朝我的马围了过来，我知道我的模样确实可疑，没办法，我只能在兀南星身上找找有没有可以让这些人听话的信物。

　　我的手刚摸到他的皮肉就想起了他是沐浴中途带我出逃的，身上除了衣服没有别的。

　　“等一下，你们若是不信，押我们去兀术府一问便知。”

　　“你是狼主府的人？”问话的官兵应该是有所忌惮了。

　　“没错。”

　　就在我以为目的快要达成之时，另一队人马靠了过来。

　　询问了情况过后，出言斥责了欲带我回狼主府的官兵。

　　“可疑之人一律送往鹰部真言堂，进了真言堂是真是假自有论断。眼下局势，不容丝毫疏漏，自作主张去领二十军杖！”

　　若是被带到他们口中的真言堂，不仅我在劫难逃，兀南星也会很被动。正在我犹豫要不要暴露兀南星身份时，又来了人。

　　“狼主府的人，你们也敢动？！”

　　我认得那人，是之前“请”我进狼主府的彪形壮汉中的其中一个。

　　巡逻的官兵低头哈腰的退开了。

　　“姑娘，我们走。”

　　就这样，没有多余的话和交涉，我便跟着那彪形壮汉一路回到了狼主府。

　　一回到府上，兀南星被送回了他的房间，而我则被请回了自己的房间。说是请，其实跟押送也没什么两样。我知道，让兀南星以这幅面貌回来，我难逃罪责，若是兀南星不醒，他们现在还保有的客气很快便会消失。

　　关上房门后，我竟开始后怕。兀南星怎么可以说逃就逃还真的只开所有手下？凭他的身份不管去哪儿不管看不看得见都该有护卫随行才对，就像单君炎那样，若我不识得回古达的路，若他的手下手下没来及解救下我们，又该怎么办？！

　　等稍微平静下来，才察觉到自己又一次不自觉的想到了单君炎，联想到他好像已经成了我的本能，就连逃过的那几年也不外乎如此。

　　几日了，单君炎，你知道我在这儿吗？应该知道的吧，毕竟你若不是想借我引出兀南星，也不会让洛安卸掉防备，也不会让兀南星那么轻易的找到我。对了，兀南星承认了许瑗的细作身份，洛安侯妃是姜国的人，你知道吗？骆云启知道吗？你如果什么都知道，为何还要让他带我来姜国？为何还不来找我？是不是你的一半和一半之间原本就这么悬殊？你那些不可信的情话真就是骗我的，对吗？明明可以理解的，但为什么还是觉得苦涩，单君炎你教我的好像还不够。

　　接下来的几日我被软禁在了房中，我知道，兀南星多半还没有醒，若他醒了定会来见我，怪我也好关心我也罢，总之，他回来的。

　　透过门窗缝隙，看见府里的下人们已经开始为不久后兀南星的婚事布置了，尽管作为主角的兀南星还没有醒。原来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原来自由也只是伪装罢了。

　　兀南星娶赫果瓦兰，这里面的联姻目的是明摆着的，南古客云如此重视，是不是把姜国皇权取而代之？毕竟姜国皇权只是个象征而已，实权一直握在鹰狼两部族手中。让兀南星成为狼主，两部对立制衡的局面也就不攻自破，如此，现有的姜国皇权更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流着兀术、南古两族血脉的兀南星娶了公主，这样的取而代之可以是驸婿继位，师出有名，也可以是鹰狼同心壮举为国。

　　如果真是我想的这样，对卫国而言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姜国局势变化，势必引发内患，如此便会削弱姜国的实力，卫姜之战胜算也就更大了，这样在南梁吃的那点亏又算得了什么。所以，这就是兀南星必须回姜国的原因吗？这只是南古客云的阴谋，还是也有单君炎将计就计的顺水推舟？

　　但，兀南星又算什么，从出生到继任狼主，再到他的婚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被人摆布，他被操纵人生如同傀儡棋子，可是，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啊，是一颗原本可以闪耀的星星。

　　一定是我想多了，一定是我又犯了自以为是的毛病，兀南星如何能是悲惨的？

　　怎么会，怎么可以？

　　皎若明月，浪如南星。

　　兀南星那颗星，怎的竟被黑暗蚕食？但愿一切都只是我的妄断，但愿星星光亮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