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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疯子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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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叫南古客云的女人,实在难以看做是兀南星的母亲,都说母爱温暖,我却只看到了兀南星因她而染的忿与悲。
兀南星背后原来藏着这样的复杂,复杂得找不到可以安慰他的话。
姜国的鹰狼两部,互为制衡,也从未有过通婚这样的事,所以哪怕是怀疑兀南星出身姜国贵族,也从未想过他的姓氏是兀术与南古的结合。这么明目张胆,又这么难以看透,真就人如其名。
“是不是觉得大开眼界?”
“你说的是这浴池还是,那个女人。”
“怎么,这浴池还能让你大开眼界?你好歹也曾是卫国皇帝的身边人,他连这点好都没给过你?”
“我不需要这样的给予,他也不在意这些。”或许我不该在他面前谈论单君炎,“人已经走了,你可以放开我了。”
我推了推兀南星,他也配合的松开了手。
“既然都湿透了,顺便泡个澡如何?我这池子够大,我一个人泡岂不是太浪费了。”
“你还知道浪费啊,这里的哪一样东西不透着奢靡。”穿过上腾的水汽,眼前的兀南星明明触手可及,却又感觉遥远,“兀南星,这水雾之中的你,是真的你吗?”
“我就是我,还有真假之分?”
兀南星说靠在了池边,他仰着头,在灯光与水雾之中,就像一颗迷路的星星,散发着孤独与炙热。
“一个带着仇怨生下的孩子,偏偏流着最显赫的两大家族的血,不能丢弃,但也不会被喜爱,他的人生怎么荒诞都不为过。怕吗?”
兀南星移眼看向我,朦胧之间我看到了他脸上从未有过的落寞。
“怕。”
“你也怕她?”
“能让我知道这么多,不就代表着不会给我活着回卫国的机会吗?”
说道这里,只能报以冷冷一笑。
“莫夕真的不复存在了吗?如此平静地说出,怕,更像再没有什么能让你变得恐惧的了,你在我眼中明明那么脆弱。”
兀南星朝我靠近,他的话很轻,却重重的落在了我心头,我出于本能的后退了几步:
“你呢,你怕她吗?”
兀南星果然停住,接着又靠回了池边。
“怕她吗?我只知道在姜国没有不怕她的。兀南,和我一样的姓氏整个姜国也找不出第二个。知道这姓氏由来的人都怕我,明明是一个连真正姓氏都不配拥有的人,有什么好怕的,你说,那些人是不是很可笑?”
隔着氤氲的水雾,兀南星的笑脸看起来却像是在哭一样,让这满屋的暖意也变得悲凉。
“兀南星,其实我想说,兀南比兀术、南古要好听得多,那就是你,就是独一无二的你。”
“呵呵,顾小姐真会说话,独一无二,对你而言也是荒诞怪异不被理解的意思对吧?”
“其实我也一样,你不理解我,就像我不理解你,我们都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只管叛逆。”
“对,只是你已经不再顺从你的叛逆,你顺从了你心上之人,再怎么独一无二都不再让你在意。不是吗?”
兀南星的话让我如鲠在喉,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向他说明男女情爱以外还有别的情谊。
我迟迟没有开口,兀南星也没有继续问,整个浴房陷入了沉默,很久很久,直到兀南星靠着池边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兀南星,你睡着了吗?”
“没有。”兀南星依旧保持着那姿势,一动不动。
“没有就好,别睡着了,泡太久人会晕的。”我提醒着他,因为我有过泡澡晕倒的经历。
“不必担心,我没那么贪睡。你,真不准备问些什么吗?”
兀南星原来在等我问他,但我越想问的却越是不敢问出口,为了关住自己的不安,心中已堆积了太多答案,一旦溃口便只会被吞没。
“我想亲自去问他,如果我还回得去的话。不过我还真有个问题想问你,那张字条是谁递给我的?”
“事到如今,还想挖出细作身份?”兀南星仰头笑了起来,“你为了卫国还真是劳心费神,明明你也被利用了,为何还要像英雄一样大义无私?如此牺牲不觉得这是他对你的摧残吗?”
兀南星看着玩世不恭,实则心思细腻,不得不说他此番说的每一句都让我不得不为之一颤。被旁人这样评判,这感觉,倒真让自己变得可悲了起来。
“是许瑗还是孙晚瑜?”
“女人别活得那么精明,如果我告诉你,两个都是,你作何感想?”
“你说什么?!孙晚瑜真的是你们的人?!”
我只是理性的给出了最有可能办到的人选,并没有真的想过那人会是孙晚瑜的。
“你真当骆云启是吃素的?但你的猜测也没错,只是……孙晚瑜是孙晚月的姐姐吧,你就是如此多疑自己姐妹的吗?”
兀南星的话将我震住,我的脑中响起了惊雷。
多疑?姐妹?对孙晚瑜我明明是信任的,为什么还会不自觉的怀疑?为什么自己好像很难再信任他人?!试探!有意无意的试探!利用!明里暗里的利用!
我,变得和他好像。
我好像找到单君炎给我上的枷锁了。
“你怎么了?”
兀南星的声音传到了我一片混乱的脑子里,循声望去,他已到了我跟前。
“兀南星,你觉得我这样的人还有心吗?脑子凌驾于心,利弊大于情分。我,不认识我自己了。”
自己的话居然有些颤抖,甚至还带着哭腔,我立马捂住了嘴,转过了身。
“顾浅柔,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这里雾气很大,我什么都看不见,你无需顾虑。”
羞愧,难堪,我的大脑被一切难为情的情绪占领,我将自己埋进了水里,任由水的温热将我吞噬。
“你疯了!”
兀南星一把捞起了我,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呛了水,但呛水后的难受,却让眼里的温热找到了名正言顺流下的理由。
“你疯了!我只是想冷静冷静,你当我寻死?”我一边喘气一边做着无力的辩驳。
“一个在自己脖子上划了一道又一道的人,寻死也是惯用的伎俩而已。”
兀南星死死捏着我的肩膀,我能感受到他的怒意。
“哈哈哈哈,对,我们都是疯子!”我抬起了我的手,放在了兀南星胸前的纱布上,他伤处包着的纱布早就湿透贴在了他的胸膛,血色被浴池的水晕的很淡,“不想好好活的人不止我一个,兀南星,你这个又疯又傻又可怜的人。”
我挣开了兀南星的控制,然后挣扎着离开了浴池。
“你去哪?!”
“去找南古客云,我想知道我的正确用法是什么。”
“给我站住!你疯了!”
“同样的话不必说两次,疯子行事不就是如此?”
“站住!你就不怕你的皇帝会因此而受到伤害吗?”
“我没有那么大的用处,他也没有那么愚蠢。”
“那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一心求死还是有恃无恐?你当真觉得,赢过一次的卫国,次次都能赢?!”
是啊,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报复?对棋子命运的反抗?还是,心中在逞强,为了能继续爱他而逞强?
这无理取闹般的,满是漏洞的人生!
“别忘了你是为什么来这儿的!冷静一点!”
“我没忘,兀南星,是你忘了。你是姜国人,还是姜国狼主,你如此紧张我,跟叛国没什么区别。”
“正好,你不也说愿意陪我?既然我们都是叛国之人,何不同流合污,一起逃走,去追天高海阔,去做逍遥俗人。”
兀南星说着便出了浴池,披了件袍子就跑过来拉着我开始狂奔。我没有甩开他,湿透的衣服、凌乱的头发、一身的狼狈,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俩的出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