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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以牙还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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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云寺,一如如许瑗所说,香火鼎盛。许瑗带着我虔诚地许下了心愿,来都来了,我也试着像神佛祈愿,我的愿望很多,也不知道有没有那幸运得以实现。
趁着许瑗找大师解签的功夫,我偷偷离开了临云寺。此时方知自己装睡逃避话题的代价,那便是,没能记下折返的路线。
我边走边问路,许瑗的鞋把我的脚磨出了血泡,我拖着缓慢的步子,不知道走了多久,总算成功摸回了城。
回城过后我直奔闭月楼而去。
此时已过晌午,闭月楼还是大门紧闭。我在闭月楼对面的酒肆坐下,一边观察着闭月楼的动静,一边计划探听探听闭月楼近来的消息。
就在我打算向酒肆小二打听对面情况时,隔壁桌的谈话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
“前两日这闭月楼的动静可真不小。”
“莫非李兄当时也在楼内?”
“当时我正准备进去,刚迈上台阶就看到大批的官差往闭月楼里冲,见那阵仗我也只能回避。”
“这事我也有所耳闻,你说这闭月楼要是封了,洛安得少多少情趣?咯,李兄你看。这里坐着的这些个人,都在观望这闭月楼今日会不会开门。”
“闭月楼这样的地方,哪会真的说封就封,放心,今日指定开门。”
“如此说来,李兄是有内幕消息?”
“小道消息而已,你想想,闭月楼的前身可是牧文馆,这背后的势力……”
“也对,牧文馆曾经可是整个南境首屈一指的学馆,馆里也出了不少政客文豪,若非二十年前出了哗文之乱,牧文馆恐怕已高不可攀。不过也无甚可憾,变身闭月楼,文人骚客亦是不少,没了学究刻板,多了风花雪月,如此,方为浪漫。”
“赞同,赞同!闭月楼的娘子实在妙也,不仅饮酒作乐风情万种,而且赋诗作对文采风流,让人如何不神往。”
·····……
此二人的对话让惊讶之余,也对闭月楼有了更深的了解,难怪楼中风韵别致,原来前身是牧文馆。
牧文馆的名声,我在朝都也曾听闻,不过我初闻其名就是牧文馆覆灭的消息。那时我尚年幼,哥哥还在朝都,单君炎也还是储君,牧文馆已覆灭二十余载,竟以闭月楼的样子得以延续,这是好是坏不好判定,唯一可以判定的是,闭月楼不简单,而且可能远不止我知晓的姜国细作藏身之所而已。
眼下这些人能坐在此处对“哗文之乱”侃侃而谈,倒对上了之前闭月楼小厮“卫国再无禁曲”之言。单君炎上位前兮大力扶持文人,上位后也大兴文学,广开言路,倒是贯彻了文武兼济,收尽人心。
那位被称作“李兄”的人没说错,闭月楼今日果然开门了。那位我见过的小厮,开门走了出来,然后在门口挂上了个牌子。
“晚月当归”
我看清了这字,便知道了我的解读没有错,那纸条就是在以晚月的名义要挟我进到闭月楼。
我坐在闭月楼对面的酒肆,并未着急着进去,我观察着那小厮,那小厮忙着应付入楼的客人,过了好一会儿才望向我的方向。
小厮看向我,然后冲我微微颔首,他认出我了。接着小厮便转身进了楼,没过多久,一辆马车停在了酒肆门口。
马车车窗的幕帘被一支玉笛微微撩起,注视着马车的我一眼便已看清。
兀南星,果然是他!
我起身走向了那马车,见我靠近,那车夫二话不说的就帮我打开了马车车门。
上到马车,车内,兀南星端坐着,双眼紧闭,没有晚月,只有他一人。
“坐。”兀南星闭着眼招呼道。
“不必。”
“我这马车很小,就算你愿意弯着腰与我说话,我俩的距离也没有你想象的远。”
兀南星眼睛依然闭着,只是嘴角笑了起来。
“人呢?”
“谁?”
“孙晚月。”
“你难道不该更好奇,我为什么还能回来?”
“为什么?”
“哈哈哈,阿若律可以回去了。”
兀南星的话刚一说完,马车便开始加速,我一个不稳,差点朝他扑了过去,还好自己拉着马车窗框稳住了身形。
“兀南星,别卖关子了,晚月在哪儿?!”
“我这不是正在带你去见她吗?坐下来吧,你这点头哈腰的样子,有些滑稽。”兀南星已睁开了眼。
被兀南星的目光注视着,我突然觉得与他并肩而坐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在哪儿?”
“她在一个她不会逃跑的地方。”
“不是闭月楼?”
“几时说她在闭月楼了?我再怎么傻,也不会将筹码放在这洛安城。”
“那她在哪儿?瓮岭?北莅?”
“别那么心急,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路途还很长,不妨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我如何信你所言?”
“你可以不信。”
我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我旁边的兀南星,他依旧坐得端正,而且又已双眼紧闭,满脸无所谓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凛然。
“你为什么在这儿?你是怎么逃脱的?”
“逃脱?你以为你给我下的毒,真能让我一直昏迷,直到如你所愿被人带回姜国?还是你觉得我逃不过卫国皇帝的追捕?”
在我回答之前,兀南星又兀自开口:
“是不是后悔没让我葬身火海?顾浅柔,你放心,很快你就会为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一事而感到惋惜。”兀南星的话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他一把拉住了右手,“就是这只手吗?你就是用它给我写的血书绝笔?”
“兀南星,你放手!”
兀南星把我的手捏得很紧,我怎么抽都抽不出。正当我还在挣扎的时候,兀南星不知从哪儿摸了个铁环出来,然后将其扣在了我和他的手腕上。
“兀南星,你干什么?!”
兀南星松开了我的手,但我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那铁环,那个也同样缚着他的铁环。
“这是我们姜国特制的手枷,这样的枷锁没别的用处,就是一旦缚上罪人的手,对了,一定要是两只手,少一只都不行。只要缚上,罪人不管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只有钥匙能够解开。眼下你有两种选择,取悦我,让我心甘情愿为你解开它,或者用你另一只手,砍掉自己被铁环束缚的手,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砍掉我的手。”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还是没有放弃挣脱这手枷。
“瞪我没用,吻我说不定能有些用处。”
“无耻!”
“顾浅柔,浅,柔,你这个名字取得就不好,女子当柔情似水。我还是更喜欢你叫莫夕,莫惜夕阳西下,明日朝阳照起东方。多好。”
我没想到“莫夕”这个名字兀南星会做出这样的解读,他说得很好,只是,我自称为莫夕只是想借这个名表达我对往事的逃避。
“当你知晓我是顾浅柔的那一刻,莫夕便已不复存在!兀南星,你我本不该再有牵连,你当知晓,就算不深究你的意图和身份,我们也终将是陌路人。告诉我晚月在哪儿,然后就回你的姜国去吧,我永远会感恩与你的相遇,但也仅此而已。”
“感恩,下毒放火就是你感恩的方式?你不如直接告诉我,我兀南星是你的敌人,是卫国的敌人,所以你容不下我这样的人。你的那点情意我宁愿不要,你不杀我我只当是遭到了你的蔑视。或许,你还是很在意我,在意我还能折返的原因。”
兀南星的话让我哑然,因为他完全言中了我的心思。
“为何?”
“你不觉得,洛安空了吗?你的那个皇帝和洛安侯,可是带走了整个城的兵力去救已为阶下囚的南梁皇帝,洛安不设防,你觉不觉得他们实在太过大意?”
让后方失守,单君炎不应该有这样的疏漏。可兀南星确实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这洛安城,若非大意失守,莫非另有深意?
“你不怕吗?”我反问兀南星。
“怕什么?怕被当做细作抓起来,回不去姜国吗?”
“对。”
“我有何惧,怕的是你而已,我突然觉得,就算他是请君入瓮引我上钩,和你一起被抓也甚是有趣。你说,若是我俩现在这样子被卫国的皇帝抓了去,他会不会一气之下直接砍了我?”
原来不止我一人觉得单君炎让后方失守之事有些反常,兀南星也嗅到了些端倪。只是若真是在引他上钩,那他之前让我误以为兀南星被抓,接着我心虚主动坦白,是否也是他计划的一环?
不会的,我相信单君炎,我和他才重修旧好,他不可能也不会……
“不说话,是担心了吗?”兀南星的话带着从未有过的讥讽语气。
“兀南星,你真就无所畏惧?你若被抓,不会有活路,你是不是疯了?!”
“对你的皇帝如此自信?还是,你真的很担心我的死活?”
“不是担心,是肯定。你可知前几日已经抓住了几个你们姜国的细作,你这是在自投罗网!”
“这么说,你也是来抓我的?可是,我并未收到我们的人被抓的消息,哦,对了,听说我宅子里的那几个下人,倒是被人抓走了,她们不会就是你口中所说的细作吧?”
她们?如果抓到的是她们,单君炎确实可以知晓姜国细作一事,只是,单君炎在这件事上对我的试探就成了活脱脱的——利用!
我拔下头上淬了毒的簪子,抵住了兀南星的脖子。
还没来得及开口,兀南星却抢先说了话:
“动手吧!”
“兀南星,你真是个疯子!”
兀南星大笑了起来,然后右手一扬,好浓的香味。
“你不该犹豫的。”
“你!”
我的头脑很快便陷入了混沌,然后连簪子都握不住了。
我的意识停在了兀南星靠在我耳边说的一句:
“这就叫,以牙还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