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为囚》秋月弥星

6、君臣之别

　　回府的路上，我陷在惶惶不安里没怎么说话。

　　“姐姐，你还好吗？”

　　扭头看见一脸担心的小蝶，我很想回以她笑脸，却没办法将自己的嘴角上扬。那些让我难安的事，我不打算告诉小蝶，可却将其写在了脸上。

　　“没事，都会过去的。”

　　说出这样的话，就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郁结于心之事纠杂在一起，本来想着赏荷散心，怎知反倒给自己心里加了石头。最窘迫难堪的样子，被最不能撞见之人撞见，在兄长葬礼上自以为赚回的尊严、争回的气，已是连本带利的都还了回去。

　　都过去吧，过了就好了，亡故的兄长还有粉碎的颜面，时间会让伤口长出新的血肉，所以，我这是不小心言明了心中之所想，把败者的羞愤强融于豁达之中，这般粉饰太平，竟然让自己都顿感惊讶。

　　我急需梳洗一番，所以回府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吩咐下人备好热水。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我还需要一个人静静，好好缓缓神。

　　泡在热水里，心中憋着的一股劲总算松了些，望着屏风上搭着的那件黑色披风，想着自己今日的遭遇，仰头望着房顶，心中暗叹：“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与天相争者，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屡战屡……”

　　不知怎的，房顶变得模糊了起来，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

　　“娘～”醒来一睁开眼就看到了母亲。

　　“柔儿，感觉怎么样，可有哪儿不舒服？”

　　“感觉……肚子有些饿了。”我小声的回答。

　　母亲笑了笑：“你呀~”。

　　饭菜很快就送到了我的房里，母亲和小蝶也在一旁陪着我吃饭。

　　“你说你，饭也不吃就泡澡，这天气还热着，你在热水里泡那么久，身体怎么受得了？”母亲的指责带着关，“怎的又去南山了？不是去的望云山吗？”

　　我如实向母亲回答：“回来的时候路过南山的路口，听人说前年有人重建了半山的荷池，想着再不去花就谢了，所以拉着小蝶一起去了南山荷池赏荷花。”

　　“是的娘，我带回府里的那些荷花都是在那荷池采的，那里现在变得可漂亮了，荷池中间还建了个亭子，特别诗情画意。对了，我们还遇到元亲王了呢！”

　　“元亲王？”母亲对此很是惊讶。

　　“嗯，元亲王和另一位公子在亭子里谈事，本来我们是各玩各的，谁知……”

　　小蝶看了看我的脸色，我知道她是因为顾及我的感受所以才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她不知道的是，她一语带过的那位公子是元亲王的亲长兄，是见了就必须下跪行礼之人。

　　原本以为母亲得知我落水被男子撞见后，会对我失礼于人前稍加指责，但母亲却什么都就没说，反倒少见的与我们聊起了风月：“说起那荷池，倒是与元亲王有些渊源，你兄长曾与我提过，元亲王就是在那荷池遇见了玉夫人。”

　　见母亲提起兄长，我便小心的观察着她的神色，但见母亲神色如常，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

　　“玉夫人？就是难产死了的那位元亲王的侧妃？”小蝶对此类风月消息向来很感兴趣。

　　“正是那位玉夫人，听闻玉夫人很喜欢荷花，虽只是普通的商人之女，却有如莲般的清雅气质，修养也不输名门闺秀，只可惜，红颜命薄。”母亲的话里满是惋惜。

　　听完母亲的讲述，我大致知晓修建荷池之人是谁了，应该就是元亲王了。关于那位玉夫人，我也有所听闻，无家世蒙阴的商贾出身能配享亲王侧妃之位，如此少见之事势必会在坊间流传。一想到如此佳人就这么香消玉殒，我心里也不免有了些许唏嘘感伤。

　　关于那位与元亲王同行之人的身份，我没有在母亲面前提及。一来，告诉母亲也只会让她担心多想；二来，那只是一次意外。与那尊贵之人今后应是难得再会之机，归还披风一事能还则还，能得归还之机断了交集当然更好，如若不能，堂堂帝王自是不会因一小小披风便上门讨要，我若执意归还反倒平添事端。

　　是以，南山荷池一事，最好当忘则忘。

　　“柔儿，唤玉公主弥月宴，圣上邀朝中大臣携眷前往，你与小蝶也准备准备一同前往。”

　　母亲的语气很是郑重，让我难以借口推辞。

　　当今圣上虽说已二十有几，却一直没有子嗣，此番喜得一女自是朝野上下无上的喜事。唤玉公主出生之时圣上大赦天下，三天后的公主弥月宴想必也定是热闹非凡。既来之则安之，赴宴之人何其多，未必能注意到我，权当是去长见识了。

　　知道要去宫里赴宴，小蝶高兴坏了，拉着我问东问西。可是我也没有去过宫里，所以只能跟她说一些从兄长还有晨翰那儿了解到的宫里的情况。

　　三日之期过得很快，虽说宴会是晚上举行，但申时左右我们便跟着父亲出了门。两辆马车，父亲母亲一辆，我和小蝶一辆。

　　虽已入秋，但此时阳光刺眼，尚带着暑气，皇家盛宴所有人都是盛装出席，我和小蝶也不例外，闷热让小蝶手中的绢扇摇个不停，但即便如此小蝶的嘴也没有闲下。

　　“姐姐这般打扮，好是尊贵。”接着又凑到我耳边小声继续，“定是能将宫里的娘娘们都比下去。”

　　“你这丫头，别瞎说！”

　　小蝶立马改口：“不过呀，我家姐姐才不会和娘娘们抢皇上，反正过不了多久，姐姐就会嫁到孙府去了！”

　　“你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调侃我就算了，还敢调侃皇上和娘娘，我看只有把你抓进牢里才能堵住你这张嘴！”

　　这招果然有效，小蝶捂嘴摇头没再往下说了。

　　马车在宫门处停下，接下来就得步行进宫了。站在宫门前，第一次近距离的看着这宫门，高耸的城墙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威严，穿过城门，更是不得不叹一句城墙之厚。

　　高耸厚重的城墙，仿佛将城内城外分割为了两个世界，纵使父亲位居太尉高职，终究也是君臣有别。眼前的景象，油然而生一种高不可攀之感。

　　“哇~好壮观的宫殿！哇~好漂亮的庭院！”小蝶压着声音连连感叹，“姐姐，皇宫果然气派，不愧是皇上住的地方。”

　　小蝶沿途的惊叹也是我心中所想，而我却一直故作镇定。突然发现自己与小蝶竟变成了两类，曾经领着小蝶调皮捣蛋的我，如今却连一声感叹都无法脱口，这般变化就是成长吗？心里有了些许怅然若失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