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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旧日故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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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单君炎的肩膀,他握住我的手,力道不轻也不重,他的手心很暖,暖到融化了我所有的顾虑与逞强。
“父亲与洛安侯,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还要让母亲再经历一次丧子之痛?明明是曾为了母亲队伍返朝的父亲啊。”
“因为,你母亲已经有了你,而顾卿之所以那么做,是因为,机不可失。洛安骆氏,式微已久,落魄的表象之下暗藏不臣的野心。骆氏一族在洛安一带纠集势力,私屯兵粮,更有诸多迹象表明,骆氏一族与姜国之间来往甚密。十年前的卫国,还不足以承受这样的隐患。当时骆氏一族的掌权者骆秦舟,有一胞弟,而他唯一的胞弟正是云启的生父。骆秦舟膝下只有三个女儿,虽然亲自千挑万选了三位女婿,但毕竟是外姓之人,顾卿献计让元启以骆秦山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身份回归骆家,称得上是替卫国去此病灶的不二良方。良药苦口,做了多年的父子,对你父亲而言又何尝不是。”
那么多年的父子,再见却只能是太尉向侯爷行礼的关系,或许,真的如单君炎所说,对他们而言也是苦的吧。
“扶我父亲做太尉定不会让你失望,他比所有人都忠诚。”
我在他面前替父亲表着忠心,只是“忠诚”二字说得小心翼翼。我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君是虎,能成虎之股肱者亦会是豺狼。忠诚二字亦不单单只是服从,表面的平静背后亦有可能暗潮涌动。当年陇南私兵一事,单君炎的网开一面有多大度,顾氏一族的头就被压得有多低,当时不懂的,现在想来让我亲手奉上顾氏一族屯兵的罪证,是单君炎的选择恐怕也是父亲的选择。
“你与你父亲,是上天对朕的垂怜。”
“可你从不信天。”
“偶尔,朕也想信信。”
“你就是卫国的天。”
单君炎的手指在我的手背摩挲,这是他心有所想时才会有的动作。
“但愿,朕给卫国的是晴朗。”
“晴久必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是啊,作为一国君王,单君炎在位十二载,整个卫国已是今非昔比,平内乱灭外敌,强军富民,纵使他也铁血无情,纵使他双手沾满鲜血,他的功绩也不容置疑。而关于他的江山社稷,我想起了一些事:
“回朝都吧。”
“说好了先陪你去北莅。”
“我知道你并没有北巡的计划,回朝都吧,比起北莅,我现在更想回去见见父母。”
“真想回朝都?还是只是不想让朕北上?”
是的,我不想让他去北莅,因为我不想让他把时间荒废在陪我上。兀南星应该已回了姜国,通过他我能肯定姜国的渗透已到了不可大意的危险程度,肃清过且又有骆云启坐镇的洛安之地尚且如此,纳入卫国不足两年的北莅只会更甚。加之在侯府养伤之时也知晓了一些有关南梁之事,单君炎应该国事繁忙才对,不该再在别处消耗精力。顾浅柔和卫国,如何能同语?但我不能在他面前提起有关兀南星之事,万一兀南星还没能抵达姜国,便还有被捕的风险,一旦被捕,没有人会想要了解他身份以外的真实目的,而我也无法证明他所行无罪。
我犹疑着迟迟没有回答,单君炎则依旧敏锐。
“离开侯府时你对云启说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可有隐情?”
“烟花酒巷,鱼龙混杂,若有细作潜入,那样的地方当为首选。洛安侯嫌弃我如今之身份,我便借着假意提醒讥讽回去,如此而已。”
“朕知你这是嘴硬心软。这些年洛安在云启的治理下,一扫哗文之乱以来的颓势,日渐繁华,来往之人增多亦是必然,况且九年前的大清算,洛安一带明里暗里不安分的势力也被清扫了个干净,所以不必如此担忧。”
“你信你的洛安侯吗?”
“朕既对云启亲之重之,自然知道何为用人不疑。”
看着嘴中说着用人不疑的单君炎,回想起当初他让我代笔骆云启封侯诏书之事,还以为当时他是想以我的亲笔威慑洛安侯他唯一的亲妹妹正受他掌控,如今既已知洛安侯真实身份,我这假妹妹的这些猜测也就不攻自破。
“我是不是又蠢又自以为是?假死也好,报复也罢,不过是庸人自扰,作茧自缚。”
“御书房起火那日,朕连夜赶回宫中片刻不敢挺,朕不信你会和朕的书房一起付之一炬,但朕却不敢赌。烧焦的尸体摆在朕眼前的那一刻,朕的胸口刀绞般的疼,疼得朕只能坐在椅子上再好好确认。那具焦尸没能骗朕太久,因为朕想起了就在一个月前你的十八岁生辰那日,你在朕面前炫耀你比朕多长了颗牙齿,缠着要朕亲口承认你比朕聪明。”
那颗时不时就会折磨我一番的智齿,我竟从未想过它会成为证明我假死的证据。听单君炎如是说,在感慨他记忆力超群的同时,心里又生出了委屈。
“所以,这是我确实很蠢的意思对吗?”
“有自知之明之人都不算太蠢。”
“少拿这自相矛盾的话戏弄我,真当我蠢钝如猪?!”
被我抓包的单君炎不但不觉得羞愧,反而笑出了声:
“好啦,再蠢朕也容得下。”说着又伸手将我的头又按回了他的肩上,“是朕之过,朕原有很多种方法可以避免事情的发生,只要朕替你多想一点,但朕却什么都没有做。这些年朕从未放弃过寻你,找到了你的欣喜若狂,确认不是你的怅然若失,朕体验过多次,却仍然坚信终有一日能找到你。朕有些好奇,你既未躲进深山老林也未改变音容,能在搜寻之下避朕这么多年?”
是啊,既然单君炎一早就知道我是假死出逃,也一直有在找我,那我是如何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躲过搜寻还逃到北境?我一直以为自己的假死骗过了所有人,所以从未躲躲藏藏跟着兀南星甚至算得上是自在招摇,若是因缘际会的错过,刚开始的一年两年还可以说得过去,三年五年……对了,兀南星!以他的身份为了不让他暴露,一定是有人在为他高调的行踪善后,所以导致了与他同行的我的行踪也一并被掩盖。如此,也就解释得通了。
虽然已想出了答案,但面对单君炎的询问,我依旧只能选择避而不谈,不管他是否是有意在试探什么,我都不能走漏关于兀南星的半个字。
“怎么不说话了?”
单君炎如是问,我顺势撒娇装疼:
“单君炎,我头好疼。”
“让朕看看。”
单君炎捧着我的脸,我皱着眉,将难受演到底。
“起包了,谁让你犯傻用自己的额头来撞朕?”
单君炎说着又轻抚着我的额头小心查看了一番,他的动作很轻,旦我却认真的叫疼连连。
“找个地方歇脚。”单君炎对驾车之人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