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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何以为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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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何处?”
“这是我家。”兀南星回答得笃定。
“你家?”
怎样之人会把自己的家布置成这般模样,好像除了兀南星也想不到其他人了。不过这真的是他的家吗?落脚之处我信,但家的话,他的家应该在更远的地方。
“怎么,我不可以有家?”
我朝他笑了笑,他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但我也不想解释,有的事,一旦撕开口子,就没办法堵住了。
他不是说还未送我出城吗,所以我故作不知的发问:
“你家在洛安?”
“我四海为家,不过是盖着顶的屋子罢了,只要有钱还怕买不到?”
我想纠正他“家”的含义不是他理解的房子而已,但,话到了嗓子口还是咽了回去。
“知道你钱多,连住的地方都弄得跟花楼一样,当真是‘皎若明月,浪如南星。’,天下风流浪子,兀南星公子当风凌云。”
兀南星闻言转过身面向我,然后向我步步逼近:
“夕,你还想骗我到几时?”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竟叫我一时不知如何答应。
“你说你乡野出身为嫁高门习了些体面技艺,尚未过门定亲之人便不幸早逝,寡妇不详命运捉弄遂流落风尘。这些,是否都是你为了骗我而想出的借口?”
说起骗,我和兀南星也不过半斤八两,何必纠结什么过往的真假,聚散随缘就好。
“算不得骗,毕竟你也没信过,且,也不全是假的。对了,在闭月楼你是碰上了我,还是找到了我?又为何要蒙我眼睛?”
兀南星盯着我,好像要把我看穿一般,眼神犀利,我故作坦然的与之对视,片刻后,他嘴角一提,眼神也跟着温柔:
“我的花儿就是机灵,难怪我摘不下。蒙你眼睛是怕你抵触,我回北莅没见着你,阿绮说你丢了,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才得知你到了洛安。没曾想我这刚到洛安,你就跑进了闭月楼,你胡乱藏身也能藏到我家,夕,你不觉得我俩甚是有缘,你从了我可好?”
“你就是闭月楼楼主?”
“楼主不是我,我只是在闭月楼买了间房。怎么,你对闭月楼楼主很感兴趣?你见过她,你的眼睛就是她给蒙上的。”
蒙我眼睛的女子就是闭月楼楼主?!她叫兀南星叫的可是“主子”!我突然好奇他是如何花心思得知我在洛安的,但我不能问,问了便什么退路都没了。
“是不是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是不是也觉得该认下我们这缘分,夕,其实……”
“兀南星,我累了,我想休息。”
我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马打断了兀南星,我小心维护的那层窗户纸他却好像并不介意将其捅破。他是对我没有戒备,还是粗枝大叶忽略了那些细节,反正不管怎样,我与他注定陌路。从在他身上发现姜国令牌起,他便不再只是兀南星。
姜国与卫国之间互为劲敌,因着卫国日益强大威胁起霸主地位,两国的较量也越来越频繁,暗地里更是暗潮涌动。
姜国有两个强有力的部族,他们的存在是姜国的立国之本,姜国的王不过是皇权的象征并无太多实权,更像是两部族势均力敌下的那杆秤。
“鹰视狼顾”,两部族一个是善于侦查潜入的刺客组织鹰部,一个是强于兵道征伐的勇猛军师狼部。虽然分工不同,但这鹰狼两部族在姜国的地位却同等的重要。
洛安侯成名的那一役正是卫姜两国的争夺战,那一战卫国不仅攻下了无主蛮荒之地,还逼得姜国退疆百里,自此两个大国陷入了表面休战的“和平期”。
这些年在卫国开疆扩土的同时,姜国也在不断扩张着自己的国土。卫国和姜国两个大国的不断征伐,周边的番邦小国几乎被吞噬殆尽,可以预见过不了多久两国之间的正面交锋将再次上演。
兀南星这位风流浪子,身上却揣着鹰图腾的令牌,不仅如此,他还有姜国文字的书信文牒。这些,半年前我发现的时候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兀南星毫无疑问是姜国潜入卫国的细作!
我不清楚兀南星究竟做了些什么,因为在我看来他做的也只有寻花问柳,流连女色而已,但是,他居然在洛安埋了眼线。闭月楼的楼主叫他主子,说明他不是一般的细作,他是在监视什么?洛安可是卫国威名赫赫的一品军侯的封地!
我不敢往下细想,兀南星,他对我有恩,而且恩情似海,但他是卫国的敌人,自小耳濡目染的我即使舍弃了姓名,也无法罔顾家国大义。恩人,敌人,关于他我已找不到相处之法。
待在他给我安排的房间里,说是想休息,但我如何能静下心。我不知道兀南星对我之事到底知晓多少,他会到洛安寻我肯定也不难知道我具体在洛安何处,所以,他眼中的我是否也不再只是莫夕?陷入这样的遐想,便又回到了可悲棋子的愤懑不甘,这逃来逃去也逃不过的命运让我活脱脱成了个笑话!
入夜了,兀南星敲门问我是否醒着,说是准备了好吃的让我下去吃点。我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了,不吃东西哪来力气,绝食抗议实在愚蠢。
兀南星在堂中秀台之上摆了张桌子,桌子上摆满了菜,可吃饭的只有他和我两个而已,,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样挥霍无度。
“夕,看看这一桌,都是你爱吃的。”兀南星眉开眼笑的说着。
我看了看桌上,确实都是我爱吃的菜,卫国南方菜。
“这么多菜就我们两个吃实在太浪费了。”
“你喜欢就好,这些不足挂齿。”
“兀南星,你家的玉石香料生意,好像真很是赚钱,干脆我也改行算了,烟雨楼赚的钱太少了。”
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相问,为的只是观察兀南星对此的反应。
兀南星低下头笑出了声,然后端了杯酒:“我竟不知你喜欢钱,你若想要,我送你便是,何劳你亲自去赚。实不相瞒,我家的钱就是太多了,我不多花点,那些钱堆着只会发臭。”
兀南星说完,眼神里竟有些许落寞,他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然后又往自己的杯中斟酒:“我还是更喜欢酒香和美人身上的脂粉香,铜臭换香,我其实是赚了。来,我们喝一杯,有道是,酒逢知己千杯少!”
我俩杯中的酒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兀南星好像有心事,喝着喝着连话也不说了,埋头喝起了闷酒。
“少爷,不可再喝了。”
“滚开!少管我!你们都给我下去!滚到门外去!”
兀南星的下人都被他赶了出去,我知道,他已然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