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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浪如南星 ...

  •   “你醒了?”

      我抬眼一看,是兀南星。

      箱盖一打开,我觉得呼吸也畅快了,我迫不及待地起身,跳出了箱子。这才注意到马车停在一棵大树下,旁边是围墙,这里应该是某处宅子的后门,虽然不知道是何处,但兀南星既放我出来,至少证明这里是安全的。

      “谢谢你带我出城。”我转过身对身后的兀南星道谢。

      “谁说我们出城了,我刚把你装进箱子你便醒了,你不求我,我是不会帮你的。”

      兀南星的样子看着倒是正经,但说的话还是那么不可信,这一路的颠簸,少说也赶了百里,我早就醒了又岂会不知。

      “哦,是吗?你怎知我会求你帮我出城?说吧,你如何才会帮我?”

      我打算将计就计,先顺水推舟,然后伺机逃跑。兀南星没那么简单,这一点我半年前我便知晓,若他也同样知晓了我的身份,我与之来往便是隐患,所以,必须得防。

      兀南星没有说话,只是围着我转了一圈,然后盯着我,一脸似笑非笑。

      “你干嘛?”

      “你说我好不容易把你养得白白胖胖,我这才离开半年而已,你就憔悴销售到如此……单薄。”说到“单薄”二字还故意拉长了音调,俨然一副风流轻佻的模样,“夕,看来你还是不能离了我。”

      “莫夕,多说一字而已,别偷懒好吗兀南公子?”

      “叫我星,我很久没听见你这样叫我了,自从我对你诉了衷肠,你便同我生分了,夕,你好生不解风情。”

      虽然兀南星时不时的会在我面前不正经,但我与之相识也有六年,这六年里,更多的是因他而美好的回忆。

      当初离开朝都时,我拥有的只有一颗不肯认输的心,凭着一腔热血还有一口吞不下吐不出的气,坚信自己即使抛开一切,也能很好的活下去。但现实却不遂我愿,天真的贵族小姐自以为自己历经了沧桑,却不知世道的险恶远不止一类。还以为只要自正其身就能习得生存之法,可谁知天底下有的是不讲法理之人,这样的人失无可失,穷凶极恶,所以无所畏惧,所以为所欲为。

      盘缠被抢,食不果腹,即便如此依旧相信自己可以。直到为了赚钱被骗还险些被人污辱,我才真正尝到天真愚蠢的苦果,谁知祸不单行,侥幸逃脱后又被出手相救之人卖入青楼为妓,我的骄傲让我不肯屈服,可彼时的我哪懂恶人的手段,一个天真稚气浑身是伤的女娃悄悄给了饥渴难耐的我一碗水,正是这碗水,我被彻底推进了万丈深渊。

      当骄傲被碾碎,我也彻底告别了过去。我开始谄媚,开始把曾经清高的琴声当做讨好楼主讨好男人的工具,只是为了换得卖艺不卖身。琴声让我声名鹊起,也正因如此,我与前来听曲的兀南星相识。

      他豪掷千金,接连三日买下我只为他一人抚琴,那时他只识我琴音,我也只识他身上的香味。

      在楼中苟活一年,终于让我再次遇上了那个玷污我之人,他身上的气味依旧令人作呕,所以,我假意为他破例,然后以彼之道还治彼身,在他喝的酒中下药,然后摸出匕首,让他从此无法人道!

      犯下罪行的我成为了烫手的山芋,楼主急于脱手又想再从我身上捞一笔,于是将我卖给了愿意出高价的年迈富商做妾,我被绑上了花轿,成了另一块砧板上的鱼肉。

      堂堂太尉千金要嫁给弹丸之地的老叟商人做妾,多么讽刺的事啊!坐在轿中的我万念俱灰,喜婆背我下轿时,突然狂风大作,吹掉了我盖头,白日响雷击中了一旁的树,老叟商人还甚是讲究,说我是天煞之命,接着大门一关,将我拒之门外。围观之众一片哗然,就连我自己都甚觉可笑,只是嘴被堵着笑不出声。

      也是从那一声惊雷起,作为莫夕的人生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围观众人中的其中之一向我伸出了援手,拉着我一路向北,见山河湖泊,见天高云阔,见逍遥洒脱的莫夕与拉着莫夕的兀南星。

      与他停停走走北上这一路,看着他流连烟花之地,看着他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看着他像解救我一样依旧其他不幸女子,让原本不再信任任何人的我,渐渐找回了同情心,我与阿绮便是因我救下落水的她而结成的缘分。

      兀南星是我的贵人,我对他永怀感恩之心。若是他没有一时兴起做出真假难辨的深情告白,我和他的旅途可能还会更加长久。

      我不告而别,继续北行,一路颠簸到了北莅。在北莅遇到了阿绮,我跟着阿绮入了烟雨楼做了个清倌乐妓。两年后我成了烟雨楼的主事,兀南星也出现在了烟雨楼,顺理成章的成了烟雨楼的常客。只是他总会时不时的消失一段时间,有时是一个月,有时则是半年。

      他与我之间的故事讲来也不过寥寥几句,我欠下的恩情却怎么也说不尽。只是眼下面对这位恩人,我却不得不对他耍心机,没曾想我也成了自己对厌恶的那一类人。

      眼前的兀南星眯缝着眼,见他伸手朝我靠近,我警惕的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别动!我看看你的疤!”

      听他说起我脖子处的疤,我立马就捂住了脖子,而兀南星还是凑了上了。

      “兀南星,你收敛些。”

      “你倒是同我讲讲你这脖子上的伤是怎么一回事?对了,你昏迷的时候我亲自给你的疤上了药,所以不必害羞,也不必担心留疤。”

      “你!谁让你上药的?!”

      他的手顿住了,我看着兀南星,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兀南星,谢谢你。你知晓我的心意,你的情我只会越欠越深,我给不了你报答,我也不是你寻的那朵花。”

      “你是,只是我摘不下来而已。你别怕,我不奢求你的心,我很怀念与你同行的那段时光,你陪着我,我们一起自在逍遥的生活好吗?”

      兀南星的眼里闪烁着期待,但我不能回应他。他放下了就快触到我脸颊的手,换上了笑脸,眼神却暗淡了下来:

      “你到底还想不想我帮你?要想求我,就别对我指名道姓,叫我星。”

      “就这么简单?”

      “对。”

      兀南星的要求简单得可疑: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看,如此简单的事你依旧不愿意做,夕,你究竟……罢了,既然不想走就进屋,省得被人发现了,平添事端。”

      随着兀南星进了门,这地方,后院看着倒像家宅之地,谁知进了楼,满屋的宫灯,中庭的秀台,这装潢布局,我甚至不用想就知晓这是何地,又是一处纸醉金迷销金之地,不过,倒也贯彻了他以此为家的风格。不过这楼里竟连个招呼的人都没有,就算还未到日落点灯之际,也不该空无一人。仔细一琢磨发现这楼里不仅没有人气,连脂粉酒气也嗅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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