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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当逃则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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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应该是走了,我听到了关门的声音。我坐在铜镜前,逃也逃不过,骗也骗不了,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莫夕这个身份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想要的自由究竟谁能给我,我自己还是自己恨透了的冰冷皇权?究竟怎样才算只为自己而活?
看着镜中的自己,缠在脖子上的纱布正晕出红色,看来方才的歇斯底里撕扯的不仅是我与洛安侯之间可笑的亲情,还有我冲动愚蠢的罪证。
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放火烧掉御书房之前,本是想着抹脖子死在单君炎的书桌前,让他亲眼目睹他手下棋子不受他摆布的自杀而亡,让他看着自己的掌中之物脱离他的掌控。让他愁、让他愧、让他憾!总之就是让他饱尝措手不及、无可奈何的乏力!
可我当时,匕首不过划过了皮肉,血红渗出,便再难深入,我发现我自己对死亡有种天然的恐惧,那种恐惧让我害怕一切终归虚无的空洞。我不知道那该称作什么······或许自己就是个七情六欲,欲壑难填的人吧,这样的人,如何甘心撒手人寰。
我不知道为何多年前的浅浅伤痕今犹在,如今,旧伤之上再添新伤,还都出自自己之手。为什么口口声声说着看透说着心死之人依旧再行自伤一千以求伤他几分的蠢事?如此只会让自己更加被动。
事到如今,远离那些让自己变蠢的人才是让自己重新活过来的唯一办法。
在洛安侯府将养的时日,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待在房间里,我识趣的让侯府上下相信我的安分,而这或许也是侯爷想要的,所以也没再来找我继续那日的撕扯。我也在孙晚瑜的口中得知了晚宴当晚我不知道的事。
挟持我的管事预谋在陆府晚宴上对洛安侯下毒,计划先用才□□之,再煽动陆家人用美人讨好之,最后再由美人或知或不知的端上致命美酒哄其饮之。
难怪会被单君炎讽其粗劣。
而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洛安侯封爵之前在洛安当地的大肆清算,那次清算让她全族被灭,从此流亡,沦为无法回到洛安的洛安人。
将苦楚归结于仇,以卵击石也要寻机报复,找不到其他让心好过的方法,这种偏执我懂,所以不快意其下场,不同情其解脱,任由自己的心平静得冷掉。
安宁的日子里脖子上的伤口也愈合得很快,痂已脱落,如此我便再也待不住了。
通过多日的偷偷观察,我大致摸清了侯府守卫的习性,正好这几日侯府主人不在,于是我趁着深夜,收拾了点盘缠,打算偷偷的翻墙离去。我醒来已有大半个月,这期间我都没有见到单君炎,以我对他的了解,这很是反常,但这不是可以安心的情况,我知道他迟早会来寻我,因为只要我活着总能榨出利用价值,所以我必须尽早逃走,我也不想再跟他上演寻死觅活的戏码了。
侯府的院子一层套一层,穿过层层院落,终于摸到了侯府外墙,这里算是侯府较为隐秘的角落,鲜有人涉足。
站在墙角,望着远远高过我个头的围墙,这可比陆家的围墙高得多,是我从未翻过的高度,来之前已经有所准备,在鞋底垫了厚厚的一层棉花。我找了个地方藏身,静待更安全的翻墙时机。
在我住所隔壁小院放着的火折子,引燃纸屑只是时间问题,大半盆纸屑很快就会冒起火苗,但这火注定烧不起来,因为我给它盖上了湿润的衣物,所以只会冒出浓烟,而盆中碎炭能让着浓烟多持续些时候,虽然这样的把戏很快就会被拆穿,但我放的可不只那一处。
我看了看我房间的方向,估摸着已经开始冒出浓烟了,我躲在墙角处,听到远处传来的动静,此时大家的注意力应该都已被成功转移,必须抓紧时间,侯府中人并非好糊弄的酒囊饭袋,反应过来不会需要太久。
我爬上了墙边的树,然后从树上跳到了墙顶,接着一跃而下。还好鞋底有层厚厚的棉花,落地时的震荡让我吃痛得咬牙强忍,还好鞋底垫了厚厚的棉花,还好自己的身体还算勤健。没时间让自己缓缓了,我必须尽快逃走。
这深夜的洛安城,已经是静悄悄的一片,只有每户门前亮着的灯笼还带着点人气。我从没到过这洛安城,也不知道这城门的方向,我不能住店,因为住店很快就会被寻到。最好的藏身之处,必须是此时还人声鼎沸的地方。
没想到侯府的人反应如此之快,街上已经开始出现寻人的队伍。我谨慎地穿梭在大街小巷,虽未听见宵禁的更声,但见着的依旧是户门紧闭,看来这一片有我所寻之处的几率很小。
边躲边往城的另一方向而去,终于见到了灯火通明的一处,这五光十色显得突兀但却十分亲切,我去到楼前仰头一看——闭月楼,这里或许是个不错的落脚之处。
我走进了这张灯结彩、追风逐流之所,如今夜已深沉,虽早就过了旺头,但楼里热闹四起,足见此处的人气。
站在门口迎宾的小厮,许是见着女子深夜前来,面露异色:
“姑娘来此作何?这儿可不是投奔之处!”
没想到这小厮还是心怀仁善之人,竟然好心劝我。
“多谢小哥提点,小妹此番前来是想求见楼主,望小哥代为通传。”不管怎样先进去再说。
小厮将我打量了一番,虽依旧一脸疑窦但还是应答了我:
“好吧,你且等着。”
“小哥,何不领我同去?”我叫住了转身欲走的守门小厮,断不能在这门口久留。
“走吧走吧,你这站在门口也不得当,不过我可提醒你啊,我们楼主可不是一般人,别存歪心思,否则有你后悔的。”
“当然,多谢小哥提点。”
小厮带我进了楼,这楼中的景象让我晃了神。闭月楼里别有洞天,完全不像烟雨楼。这里的大堂是四周长廊围成的露天方井,走廊亮着的盏盏宫灯将这楼内照得满堂彩,方井处的圆形舞台,被假山围了一半,假山流水,依稀还能听见水流声。不仅如此顺着水流看去,在灯光的映衬下围在舞台周围一圈的水池子,里面的锦鱼游得很欢。
没想到洛安竟有这样的一处,如此情致,让人晃神。
“小娘儿,你可是新来的美娘子?”一个喝醉酒的男子不知从何处窜出拉住了我的手。
“云公子,不好意思,这位姑娘是楼主的客人,还不是我们楼中的娘子。您怎么跑这儿来了,珞羽姑娘的房间在二楼。”小厮立马上前搀住了那位醉酒的云公子。
“找楼主?这大半夜的找楼主还能为什么?这位小娘,本公子是这洛安最……咦,小娘你这脖子上是何新奇画饰,像……像条地龙,不,不雅,不雅!让本公子……”
我一把捂住了我脖子上的疤痕,我知道脖子上的伤疤明显,但这酒鬼居然说像地龙!一想起地龙的样子我就犯恶心,我向来最不喜那样软弱无骨的蠕虫,小时候在院里挖出地龙,小蝶抓着给我看,我就被吓得满院子跑。
“哟,这小眼神还挺犀利,本公子喜欢,无妨,无妨,本公子亲自陪你去见楼主,你这样的小娘留在此处作何,还不如随了本公子!”
这个酒鬼居然还敢凑上来牵我的手!
“公子醉了,回珞羽姑娘房间吧,让美人独守空房可不是公子的风流作风。”我嫌弃地甩开了他的手。
“是啊云公子,您今晚可是花了大价钱博得了与珞羽姑娘一夜春宵的机会,快些回房吧!”小厮立马接住了我的话。
“钱?!那点儿小钱算什么,本公子若是喜欢,整座楼都可以买下来!不过我喜欢小娘说的话,风流,本公子就是这洛安第一风流之人!不对!本公子是整个卫国,不,是天下最风流之人!”酒鬼越说越起劲,站都站不稳了,还指着天大放厥词。
“公子既是风流之人,如何能弃佳人于不顾,想必珞羽姑娘已经相候多时了,春宵一刻值千金,云公子如何忍心冷落佳人。”对付这样自以为风流的酒鬼我算是颇有心得。
“珞羽,美人,美人!小娘说的不错,本公子岂能行此负心之事,你且等我,等我,等本公子买下你,等着!”
说完他就跌跌撞撞的往回走了,一旁的小厮见他的状况,连忙上去搀扶着。
“姑娘且在此处稍等片刻,我先送云公子回房。”小厮转身对我说道。
我点了点头。
躲进这闭月楼也是权宜之计,只要躲过今晚搜查,明日城门一开想办法混出城去便不是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