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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寻死觅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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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我惊魂未定时,一个声音传来:
“你打算逃去哪儿?!”
这声音虽不及屏风摔在地上的声音大,但却更让我心惊,我暗道不妙拔腿就跑。
门刚被我打开一个缝,却被身后的手关了个严实。
“你想去哪儿?”这话在我耳边响起,我瞬间僵在了那里,“朕,亲自送你去可好?”
单君炎的声音很轻,但一字一字的吐息足以砸得我的心又惊又恼。
“顾元杰!你这个混蛋,你算计我!”
“并非哥哥算计你,你毫无预兆的闯进来哥哥也没料到。对不起妹妹,你的忙为兄确实帮不上。”
所以,他的意思是,我算是自投罗网?!
我的脑子里嗡嗡的,变得一片空白。
“云启,你退下。”
“别对我妹妹做太过分的事。”
顾元杰丢下这句话过后就走了,不过不是走的门,门正被我和单君炎堵着,他走的是窗。
我被身后之人逼得贴在了门上,他将我圈在他的控制范围内,严防死守,没有留一丝可逃的破绽。
“说说看,你要去哪儿?”
回答他的当然只有沉默。
“回答朕,否则,你知道后果的。”
我不知道,什么后不后果的,你的威胁我已经不想再在乎了!可我的脑子里已一片混乱,而他却还在靠近。
“烟雨楼。”
“就这么想回去?”
“那是我的家。”
“你是谁?”
我没有想到单君炎会这么问,差不多的话昨晚已经问过一遍,眼下突然如此柔声细语的又一次发问,让我一时摸不准他意欲何为。
“莫夕。”
“胡闹,你是朕的浅柔,朕的顾浅柔。”
顾浅柔,这三个字从他的嘴里听到遥远得虚幻如梦。
“顾浅柔死了,这么多年,你早该忘了她。”
“你知道吗,你的画一直挂在朕的寝殿,朕每晚都能看见它,如何能忘。”
“什么画,我不知道。”我咬着嘴唇强忍着被他掀开伤口的刺痛。
“撒谎。”
“撒谎的是皇上你!别再自欺欺人了,那些关联只是你不愿撒手的执念,见与不见都与我无关。”
我确实看见了,一开始我以为那幅《全荷图》是父亲赠与我的那幅,看清落款后才发现是我临摹的那副。
“荷花高洁,荷叶无私,莲藕刚直,莲蓬多子。现在可有想起与你的关联?”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朕帮你回忆回忆,你作画的时候,可是一心想着和朕多子多福。”
“够了,皇上既有脸提起,便该明白那是顾浅柔才做得出的傻事。我说了,顾浅柔已经死了,皇上自重,我一身风尘,恐有损您万金之躯。”
见单君炎一时没了言语,我知道我的激将法起了作用。
“放开我!”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把话说得如此冷漠。”
“与自己无关之事自然冷漠,是皇上自作多情了。”
“只有你敢如此同朕说话,还说你不是朕的浅柔?”
“莫夕是烟雨楼的楼主,烟雨楼和春风苑一样,都是供男人寻欢作乐的烟花之地,你猜猜,身为楼主,你抱着的人身上都经历过什么?”
单君炎果然僵住了,我趁机逃脱了他的控制。
“你知道别人都是怎么形容我的吗?说我下贱,说我故作清高,说我……手段了得。”
“住嘴!”
他怒了,发怒是他失控的前奏,我就要赢了。
“皇上若是好奇我如何当得手段了得,妾身自当逢迎,好生伺候。”
“朕叫你住嘴!”
单君炎冲过来死死捏住我的脸,他的手很大,力气也很大,捏得我的脸生疼。
“你笑什么?!”他的眼神凶狠仿佛要将我活剥。
“笑你,你是卫国的皇,你比我聪明百倍千倍,该记得的不记,不该记得的偏偏执着。你做了些什么你忘了?本不打算说的,但见你如此执着,便说与你知。”我盯着他的脸,一字一句说得铿锵,“太尉独女,对登基不久的你而言是何其诱人的筹码,为了不让这筹码落入旁人之手,你安排了一出御前侍笔的戏,让这筹码变成拴住她父亲的锁链。这还不够,那年西镜赈灾,你让不谙世事的筹码与你同行,你心怀天□□恤百姓事事躬亲,在筹码心中何其伟岸,如此她又如何能不奔袭数百里去借兵以解你围困之危,不仅把陇西氏族隐军双手奉上,事后还要谢你宽恕顾氏一族私自屯兵之罪,阖族从此受控于你。从一开始,你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将那天真的筹码打造成为束缚她父亲的剑鞘,收敛住对你来说或成隐患的锋芒。甚至,甚至连筹码的兄长都被你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你说,你又为他准备了怎样的锁链,孙晚瑜,或者,那个烧掉你御书房的傻瓜?!”
我拨开了他的手,转身背对着他,继续未尽之言:
“回去吧,回到朝都,回到你的皇位之上,将一个已死之人鞭尸剖心,未免欺人太甚。”
“你若只是筹码,朕何至于此。你若是锁链,链住的还有立于你面前之人。利用,朕做了便不会否认,你若要问,朕也不会隐瞒。”
“不会隐瞒?!听着甚是坦荡,坦荡如你为何要让人模仿我的字迹写信给孙晨翰?然后让宁宛娴以为是她的信让他不惜成为夜闯宫门的刺客,最后再故作体恤不深究宁家之责,借着此事让宁家对你感恩戴德。一石二鸟,不对,是一石三鸟才对,你还顺势让我相信了你让我抄写折子是因为你真的青睐我、信任我,好让我进一步为你所用。我若是问你此事,你当真不会隐瞒,如实相告吗?”
“你,并未问过朕。”
呵,真是可笑。
“那我现在问你,你和顾元杰的把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为何你会让我代笔写下封侯的诏书?是不是你想借我的笔迹提醒顾元杰,他的妹妹受你掌控,他必须安分守己?!”对他的质问让我痛快,也让我的心一点点被掏空,“什么都比不过你的江山,兄弟、女人都可以是你的棋子!”
“你既知你哥如此看重你,为何不肯跟他走,还想着回你的烟雨楼!”
这是在扯开话题还是承认了我的话,我面前的单君炎好像并没有什么改变,依旧那么敏锐,依旧不被任何人牵着鼻子走。
“我为何要跟他走?!他是你的同谋,是你的同类,是同样为了野心愿意抛弃一切的人,甚至是他的姓名!他是你的洛安侯,早就不是顾浅柔的哥哥了。”
“你哥抛弃一切成了朕的洛安侯,那你呢?你学你哥抛弃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一开始是为了心中的一口气,现在……
“我为什么要学他?我跟他不同,他壮志凌云,我却别无他求,只是想活命而已。”
“在朕身边无人能害你性命。”
“对,谋害皇嗣的罪你都能赦免我,确实无人能害我性命。但若是每每看见你这张脸,就觉得浑身发冷,觉得反胃,那样活命又有何活着的意义?!你也不用再做戏了,戏做久了连你自己都不懂你自己了。”
我边说边走到花瓶碎一地的地方,受其围困无处可逃?不!我知道尚有出路。
“你可知,如果身心都不自由,命,也便不再可贵。
抓起一片破碎的尖锐握在手中,深吸了口气,用力划破了我的脖颈。”
好痛!
伤口开始不断的涌出温热,它正顺流而下,真好,这便是我活着的证明。
寻死以觅活,我是在赌。
“你竟敢!”
手中的碎片被夺走,眼前的人眉头都皱在一起了,真是索命的阎罗。
“来人!立马给朕找郎中过来!”他试图堵住我脖子涌出的温热,“你敢在朕面前死!太尉府,洛安侯府,还有烟雨楼,你想让谁为你陪葬?!”
他死死的按着我脖子上的伤口,气急败坏的放着狠话,还想威胁我?样子看起来好像很是慌张,呵,虚情假意,几年不见演技越来越好了。
好累,好痛,我好像……,没控制好力度,伤口划太深了。
“你威胁不了我,我是莫夕,不是顾浅柔,我的生死,我自己说了算。”
“你闭嘴,朕不准你再说话!”
单君炎竟然为了制止我说话,毫不讲理的堵住了我的唇舌。被他的吻包裹着确实是什么都说不出了,不过,按着我伤口的手好像在抖,还是,发抖的是我?
我听到我的心跳,我的脉搏,大声的就像要冲破我的耳膜,这就是生命在倒数的声音吗?
寻死觅活,我失手了吗?
我的世界好像归于了平静,静悄悄的,一切都慢慢消亡了,但隐隐角落中好像有团光亮在发热,又暖又痒,一切,又好像都在期待着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