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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兴师问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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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孙晚瑜拖着她受伤的腿来房里看我,不用问也知道她此番前来是说客身份,而差使她前来的人是侯爷还是更尊贵的那位已经不重要。
“我帮你梳洗,然后我们换身衣服。”
我坐在床边权当没有听到。
“浅柔,事已至此……”
“够了。”我能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些什么,总之是些我不想听的,“堂堂侯府表小姐替妓子梳洗,实在不敢当。”
“你何必如此挖苦于我,现在这里就只有你我二人而已。”
“所以,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对吗?”
“如果是那首曲子,我该谢你,谢谢你让我想起了曾经青涩又笨拙的两情相悦。”
孙晚瑜眼中闪烁着光亮,我意识到这样掀开一个人不愿记起的往事是多么的卑鄙。
“如今,还是吗?”
“如今,我们都不是曾经的少爷小姐了。”
“他变了,你却一如从前,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守着他?”
“因为比起守在这样的他身旁,强迫自己忘记最珍贵的记忆更痛苦。人,总得靠点甘甜的东西来过活。”
“他,不是顾元杰了。”很想告诉她,告诉她我昨晚在台上看到的是她的一往情深,和她情根深种之人眼里的若有似无,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我要见他,晚瑜,现在就带我去。”
孙晚瑜的嘴角微微抽动,然后若无其事的笑着朝我说道:“好,但你得接受我这位‘表小姐’的帮忙。”
她比我坚强,比我诚实,比我更清醒,以前到现在,向来如此。
“对不起。”
“我不接受,你也无需道歉,我和你不过是在走自己选的路,与人无尤。”
与人无尤,是啊,自己选的路,是一路繁花还是一路枯落都源于自己。
梳洗完毕,换了身干净整洁的衣服,穿鞋时发现昨晚被碎片划破的脚踝伤口已经结痂,我告诉自己:看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去看管也会痊愈,还有身体守护着自己。
孙晚瑜把我领到了另一处两进的小院,看守的下人走到她跟前小声传话,闻言后的孙晚瑜面露难色。
“侯爷在里面?”我指着紧闭的房门发问。
见那下人埋头不语,我知道他就在里面,无非是不想见我。我心中冷笑,快步冲向房门处,已是怒火中烧。
“浅柔,别!”
“谢谢你晚瑜。”
我要见他,谁也拦不住!
怒火点燃手上的力道,重重的推开门,“哐当”一声后又接了声“吱吱”的声响。门被撞得回弹,却并未影响房中之人分毫,他背对着我,像不曾察觉我靠近一般,一动不动的盯着墙上的画。
“侯爷,这东西你可认得?”我摸出怀中之物递到他的面前,“这是我兄长的遗物,竹报平安,这是我亲手绣来送给他的。”
我曾将同样模样的荷包送给自己即将上战场的兄长,不知前两日赶绣而成的是否还能唤回他昔日的记忆,就像如今不复从前的我一样。
身前之人缓缓转身,十二年了,我和他已有整整十二年未见。我亲爱的兄长,好像跟记忆里的模样有些不一样了,我不能确定,因为时间和眼泪已经让我记忆里的他变模糊。眼前人眉眼之间全是刚毅和凌厉,棱角分明的脸庞透着十足的威严,他果真变成了洛安侯,变成了陌生的人。
“柔儿。”连声音也变得低沉了, “柔儿,你可还识得这画?”
亲切又陌生的感觉堵在我心里,憋屈得心慌。
“侯爷真风趣。”望着面前这幅画,关于此画的种种在我脑中翻涌,“想必侯爷并不知晓这《全荷图》的寓意,否则怎么还有脸相问。”
“哦?本侯不懂,愿闻其详。”
“愿闻其详?”我冷笑了起来,语气也变得嘲讽,“你可知你我都是不配谈论此画之人!你,可曾回过朝都?可曾回过太尉府?洛安侯爷。”
我气愤难当,但被我指责的人却一脸平静,在他抬手的瞬间,我便洞悉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别碰我!”
我挡住了他摸我头的手。
“说吧,主动求见哥哥所为何事?”
他说着绕到桌前坐下,然后也示意我坐下。
“哥哥”,不知他此时自称这二字报的是何种心情。
“莫夕不敢与侯爷同桌而坐,来此只是想用这荷包换一个愿望。”
我再次将荷包递了过去,他看着我沉默了片刻,倒也接下了。
“说说看。”
“你先答应。”
“莫,夕?本侯并不认识此人,如何能贸然答应?”
不愧是你,让我吃瘪这一点上,倒是和小时候一样擅长。
“好,当我没来!”
我立马转身欲走。
“留步!”意料之中的阻拦,我得逞的停步,听他接着道,“让我猜猜,若是我妹妹顾浅柔,她这么做的目的为何?”他一边惺惺作态的来回踱步,一边煞有介事的自问自答,“我那妹妹,脑子复杂又混乱,但心却又小又简单,倒是不难猜中。若是我妹妹,她来找我应该是为了朝都的人和事。莫夕,你觉得本侯猜得对不对?”
拐弯抹角的骂我,这惹人厌烦的一点倒是没有变。
“侯爷心思缜密又精于算计,何事能瞒得过你?直说吧,你答不答应?”
“答应什么?”
“很好玩吗?你明明什么都知道。”我恶狠狠的盯着他,对他这不合时宜的兜圈表达十分的不满。
“为何不想见他,为何要纵火假死?”
不再兜圈的他直接起来同样让人厌烦。
“呵。”我冷呵一声表达不屑,这个问题我为何要回答,“就算是先来后到,侯爷也该先回答我的问题。你,答不答应?还是说,我也应该问问你,问你又为何要假死,为何变成了洛安侯?为何不敢回朝都?”
“不愧是我的好妹妹。说吧,要我怎么做,只要是哥哥能做到的,一定帮。”
“帮我逃走,然后告诉单君炎,烟雨楼的莫夕只是一具空有其貌的皮囊,她会烂在泥土里消失在这世上,如果他执意要绑住一具尸体,莫夕会彻底变成灰烬。我相信以你的分量他多少会顾忌几分,这样我便能彻底消失在你们的视野里。”
“妹妹,你也太看得起哥哥了,他是君我是臣,为臣者如何在君主面前谈分量?你让哥哥在那位的眼皮子底下助你脱逃,帮你转达以命要挟的话,你是想让为兄先你一步变成灰烬啊!”
“说到底,就是你爱莫能助了?”突然觉得相信他会帮我的自己太过可笑。
“其实,你只要不再回你那什么烟雨楼跟着我去洛安,若真如你所说我有些分量,那他也不会当着我的面大肆搜查,你也能如愿,而如果,如果洛安都藏不住你,那普天之下你也无处可藏。”
“洛安,不过是一个龙潭一个虎穴罢了,若是要选择这样的下下之策,我也不会求你,我能从朝都逃到北莅这么多年不被发现,就能从北莅逃到其他你们都找不到的地方。你若……”
“砰”的一声,书房另一边的屏风应声倒下,动静大得地板都在震动,将我的话生生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