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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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瓮岭这个地方比北莅多了些绿色,孙晚瑜领着我,我提着酒,去到了柳宅不远的一处后山。
孙晚瑜选的饮酒地无疑是个好地方,抬头能看见已近暮色的天空开始挂上了星星点点,俯眺则是陆续亮起的万家灯火。山风吹着身旁的灌木沙沙作响,在丛间席地而坐,风吹散的酒味在丛中盘旋,竟被这风先一步吹醉了。
“你会假死逃走,是不是因为你比他们所想的知道得多?”孙晚瑜望着远处突然发问。
一直闲聊山河湖海,风土人情的我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懵,脑子本就昏昏朦朦的,已是不能拉住嘴了。
“对现在的我来说或许有很多更好的选择,但对十八岁的顾浅柔来说,却只有一个。”
“你后悔吗?”
我瞥了一眼问这话的孙晚瑜,后悔?这个问题我没有想过,只是脑中浮现出一张张脸,母亲、小蝶、还有爹爹。
“谁的年少不莽撞,谁的岁月能回头。我从不言后悔,执着徒劳的东西只会让人更懦弱。”
说着想拿起身边的酒壶喝上一口,谁知酒壶已经空了。
“来,我这儿还有。”
接过孙晚瑜递来的酒,我朝她笑了笑:
“我现在后悔了,后悔酒带少了。”
孙晚瑜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我也跟着笑了出来。
“所以,人真的别把话说太死了,一不小心就自己把自己的台给拆了。”我往自己嘴里倒了口酒,然后躺在地上望着上空,“晚瑜,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看到了这么浩瀚的星空。你看到了吗?那颗最亮的星星。”
“你是说北辰?”
“嗯,北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
“都说众星拱月,你怎么不提月亮只提北辰?”
“因为,北辰明明只是芸芸众星之一,却那么亮,那么寂寞。”
“所以北辰又称作帝王星。”
听着孙晚瑜嘴里“帝王星”三个字,嘴角溢出了苦笑,不是笑别人,是在笑我自己。
“所以,周围的星星不能太贪心,与它靠得越紧自己只会越黯淡。”
说完这句话,迟迟没等来对方接话,我侧着脑袋看向孙晚瑜,不曾想撞上了她闪烁的视线。
“你把星星装你眼里了?还是,你误会了什么?”我扭过头不再与她相视,望着前方灯火继续道,“不说我的事了,倒是让我也听听你的。”
“浅柔,你想过回朝都吗?那里有爱你的人,他们一直在等你。”
我没有接话,只是依旧扯着嘴角,用沉默代替回答。
“那,你随我们去洛安吧,那里同样很远,远到你不用在意自己不想见不想提的人和事。”
“你们?在我听来,你的话前后矛盾。所以,谢谢你的好意。”
“浅柔……”
“孙晚瑜,你猜猜这些亮起的灯火里,哪一个亮在我们求而未见之人所赴的晚宴之上?”
不用去看她的脸色,她的迟迟不语就是我要的答案,有过同样感受的人,最知道如何刺痛对方。
“带我去。”
“去哪儿?”
“去你此时目光所及的地方。”
“不可以。”
“没什么不可以,我不是为了你,我只是突然很想见他,想到非见不可。”
我不由分说的起身拉着孙晚瑜的手往山下走。
“浅柔,浅柔,莫夕!”孙晚瑜用力甩开了我的手。
“你不带我去,我找人一问也能找去,只是,到时候我不保证我会做些什么。你,当真不愿带我去?”
“你不用吓我,我知道你并非那样的人。”
“那样的人?哪样?”我凑到孙晚瑜耳边小声继续,“你应该重新认识一下我,我能一把火烧了御书房,就不会介意在瓮岭再点一把火。”
“顾浅柔。”
孙晚瑜的语气动摇了。
“走吧,你看着我,我也许就不发疯了。你带我去,我自不会让你空手而归,放心,对付男人不过是家常便饭。”
在我的威逼利诱下,孙晚瑜终是拗不过我。
“浅柔,我们翻墙而入不太合适。”
我已经翻上了陆家后院的墙,孙晚瑜居然打起了退堂鼓。
“那我下来,我们走正门。”
我作势要跳下围墙,孙晚瑜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做出了选择。
“翻墙就翻墙吧,但你要答应我不可生事。”
“别墨迹了,我拉你,别待会被人发现了。”
陆家不算高的围墙,我摆好姿势稍稍用力便将孙晚瑜拉了上来,接着一跃而下。
“来,把酒递给我。”
我的话刚说完,只听“哐当”一声,酒壶掉落在了院外。
“坏了,快下来。”
我伸手已经做好了接住孙晚瑜的准备,谁知她犹豫了片刻竟自己一跃而下,让我接了个空。
“走吧,我们很可能已经暴露了。”
我拉着孙晚瑜拔腿就走,走了一段过后,我察觉到身后的孙晚瑜步伐很是迟疑,回过身一看,只见她一脸的痛苦。
“怎么了?”
“我脚崴了。”
“脚崴了怎么不早说?”突然有种教育孩子的感觉。
“不是你说的我们暴露了吗?”
“你不说就能健步如飞的跟着我吗?堂堂侯府表小姐,暴露了又能怎样?”
“那……”
“来人呀!有没有人?”
“浅柔你干什么?!”
“你脚伤了,得先处理处理。来人了,你在这里等着,安心看戏就好。”
我正想转身离开,却被孙晚瑜一把拉住,然后压着声音问我:“你去哪儿?”
“我不登场,这戏你看什么?”
说罢,赶在被人发现匆忙跑开。
这陆府显然是不大的,没几步就从后院窜到了前院,也正因如此好几次都险些被人撞见。今夜这陆府无疑是热闹非凡的,府中端茶递水的下人、寒暄相迎的来宾,唱曲的、献舞的,这晚宴真当得是应有尽有。
边躲边找,不一会儿我便找到了为今夜献艺之人准备的房间。推开房门,脂粉气扑面。
嗅着浓浓的香气,混杂中寻到了一丝熟悉。
“你是何人?怎么进这儿来了?!出去!”
房里的人发现了脸生的我,喝我出去的看着像是今晚宴会演出的管事。
“阿姊息怒。”我凑上前弯腰赔礼,“北莅烟雨楼阿绮见过阿姊。”
“北莅?烟雨楼?你们烟雨楼的此刻正在前院表演,共五人,我可不记得还有第六个叫阿绮的。”
见对方不好糊弄,心中暗道不妙,偏偏就那么不凑巧,早一些迟一些只要我楼中之人在,也会帮衬着为我正声。不行,现在不仅是脱身的问题,赶不上楼里姐妹的表演,我的计划就没办法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