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为囚》秋月弥星

44、以变应变

　　喜欢是蜜糖也是毒药，在带来甜蜜美好之外，也会使私心变重，继而善妒，继而期待更多，失去自我。

　　一切停在那里，没有阴谋利用，没有心碎梦断，便只是帝王与少女的风月浪漫事。

　　只是一切好像冥冥中自有安排，十六岁在烟花之地爱上了一个人，十年后又在同样的风月之所为了同一个人而神伤。

　　回忆在脑中百转千回，我捏着放着“炎”字字条的荷包，竟不知不觉从深夜坐到了早晨。

　　天色已见白，房里的烛火也快要燃尽，我抬手将那字条置于将灭的烛火之上。火光只旺了片刻便熄灭，黯淡成了一小撮灰烬。

　　我还是没有想好是逃还是留，我甚至开始期待，期待单君炎已经释怀，期待他寻我不过是为了个交代。

　　交代我为何会放火烧了他的书房。

　　他应该不会料到我会知晓那些“死无对证”的事，更不会知道我的直觉这般不讲道理，洞悉了自己只是他众多棋子之一。

　　他曾说他了解我，但只为了利用的了解又怎会透彻。哪怕真心爱过的人也不敢妄言知晓彼此的真面目，所以，他错了，他不曾真正了解我，就如同我不曾真正了解他一样。

　　我不曾向他告别，也不曾让他察觉我的心碎，就像我心里突然变苦的甜蜜一样，我也让他尝了尝猝不及防的感觉。为此，我愿意变成吞了黄连的哑巴，将一切烂在自己的心里，然后让其结痂，一旦掀开便只好将其剜掉。

　　忘了他，然后变成另一个人，这是我选的报复方式，报复曾经那个天真的自己。

　　可还未动手为何就已隐隐作痛，那早该结痂的心，依旧一触即痛，八年的时间，消磨的究竟是什么？

　　曾以为，以最爱他之时的模样死去，是对他最大的报复，如今若是让他知晓我现在成了跟吕烟烟一样的风尘女子，他可会觉得受辱？好像，也不失为报复回去的一种方式。

　　但我不想再行自损八百以求伤他分毫的蠢事了，我与他还有曾经的顾浅柔，早已站在了河的两岸，纵有模糊踪影却已无法触碰。

　　我命人将那脏掉的荷包洗干净了，但提起荷包我倒是想起了一事，或许有人能帮到我。

　　我去找了孙晚瑜，我之前跟她约好了，等成功打发了朝都前来探查我身份之人，我便会与她同去见她想让我见的那个人，眼下需得提前履行这诺言了。

　　孙晚瑜好像对我主动求见倍感意外。

　　“浅柔，可是出了什么事，怎会突然想到要去见你……”

　　孙晚瑜收了嘴没再往下说了，也不知道她为何要如此故作神秘，是想着给我惊喜，还是担心我知道了便不会见他？

　　“闲来无事，突然好奇而已。”

　　我没有拆穿孙晚瑜，我已经猜到那人是谁了，早该想到的，不过现在也还不算晚。

　　“好，我这就去安排马车。”

　　“不必，我骑马来的。”

　　“骑马？”

　　“对，骑马，我会骑马很久了。”

　　孙晚瑜十岁便会骑马了，而我作为太尉府小姐居然十六岁了都还不会骑，幼时初学骑马时就运气不佳遇到了一匹性情不定的马，虽然最后被父亲救下，但却留了阴影，加之母亲不准我再碰马匹，所以在孙晚瑜的印象里我还是不会骑马的顾浅柔。

　　“血脉传承，骑马对你来说本就不会是难事。”

　　“或许吧。”当初学骑马确实没学多久便会了。

　　我跟着孙晚瑜一路骑马奔驰，不到两个时辰便到了目的地。。

　　“表小姐，您回来了。”这府上的下人见着孙晚瑜就迎了上来。

　　我看了眼孙晚瑜，对于她能有如此待遇我并不惊讶，但她倒是看着煞有介事的样子，面露尴尬之色。

　　“侯爷可在府里？”

　　“在的表小姐，侯爷今日并未出去，在书房与贵客议事。”

　　“浅柔，不好意思，我们可能需要稍等片刻。”

　　“叫我莫夕。”

　　孙晚瑜越发的尴尬了，但她还是面带着微笑：

　　“莫夕，要不我先让厨房准备些吃食，骑了一路，你肯定也饿了。”

　　“不必，与你碰面前我刚用完午饭，谢谢。”

　　“那好，等侯爷谈完事，兴许我们还能一起吃晚饭。”

　　“我一风尘女子可不敢和侯爷同坐而食，只是不知这柳府何时变成侯府了？”

　　这府邸的匾额赫赫然的写着“柳府”二字。

　　“这柳府原是这一片为恶已久的巨贾柳世道住的地方，侯爷途经此地得知其恶行便处置了他，他获罪入狱，家产充公，倒是这府上一应俱全便被侯爷用做了临时住所。只是暂住而已，倒也忘了取下这匾额。”

　　冤家路窄，孙晚瑜口中的柳世道跟我算得上是老相识。北莅和瓮岭本就相隔不远，所以这瓮岭稍微有些分量的富商乡绅我也差不多都认得，尤其是这爱寻花问柳的柳世道。

　　柳世道虽曾是烟雨楼的常客，但最近这半年也没再敢入北莅，谁让他对阿绮起了色心，就算烟雨楼能饶了他，曹郡尉也不会放过他。

　　虽说烟雨楼打开门做生意只要肯花钱就能进，但楼里的姑娘可不是什么客都接，喝酒玩乐可以，但一起共度良宵却得看姐妹们的意愿，要是瞧不上，纵使再肯花钱也只能抱憾而归。这样的规则不但没有让烟雨楼生意萧瑟，反而更是让人流连，那些自诩风流的男人们，都以能留在烟雨楼过夜为入流的标准。这样“奇货可居”的经营之法，还是春风苑的老板教会我的。

　　细细想来，这柳世道一次也没有在烟雨楼留宿。

　　“过来。”孙晚瑜将府上的下人唤了过来，“这匾额，该换换了。”

　　我看着孙晚瑜，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矛盾感觉，越来越强烈。

　　“走吧，我们快进去，别一直站在门口了。”

　　孙晚瑜领着我进了这曾经的柳府，不得不说，这规格和配置，用作侯府也相当合适。柳世道这人倒是挺会享受，这一步一景的，倒是雅致得不似其人。

　　“这院子，暂时用作我的住所。”

　　孙晚瑜将我领到了她住的地方，她让下人送了些点心过来，然后就坐在院子里煮茶给我喝。

　　“孙晚月呢？她也住这儿？”

　　“没有，我把她安置在了另外一处，离这儿有些距离。”

　　“为何？你们姐妹二人好不容易重聚，怎么也不住在一起？”

　　我其实是明知故问，晚月身份敏感，而且从她随意暴露我身份就可以看出她性子莽撞、遇事欠考虑，恐怕孙晚瑜根本就不敢让她见侯爷。

　　“晚月适合住在清净一点的地方。”

　　“这一点，我很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