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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碧玉之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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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里只剩下单君炎和我,我咬着牙关未开口,但听他朝我问道:
“可曾处理过伤口?”
我处理过,之前晨翰的箭伤曾替他包扎过一次,但眼前可是处死晨翰的人,我只好违心的摇头。
“皇上应该让吕姑娘留下的。”
“无妨,朕自己可以处理。”
单君炎解开了他的衣衫,我本能地后退拉开距离。
“过来些,你离朕这么远,朕如何拿取?”
我这才意识到我正端着他处理伤口要用的东西。
“害怕吗?”
我咬着嘴唇不知该作何回答。我怕,我当然怕,但我却连怕都不敢告诉他。
“把药递给朕。”
单君炎清理完伤口溢出的血迹,然后将擦拭伤口的布放回了我端着的托盘之上,明明触手可及的伤药,他却让我递给他。
我将药瓶递到了他的面前。
“帮朕上药,将药粉倒在伤口处即可,朕左手不便。”
确实不便,他的伤处在右手臂的后方。
小心翼翼的将药粉倒在了他血红的伤口之上,单君炎居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这个人是没有知觉,还是狠到连自己都不心疼?本该是娇贵之躯,但后背的伤疤却不少,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疼吗?”
“对上过战场之人来说,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对,连他的手都布满了茧子,他从来都不是娇养之人。虽然他从出生就是金贵的身份,但这身份好像并没能让他娇惯地长大,与他相比我这个臣子之女竟显得更娇贵些。
“对不起,我不该约你去那样的地方。”
“与你无关,是冲朕来的。”
“朝都还有何人胆敢行此等谋逆之举?是外敌还是内患?”
“此事你不必知晓。”
单君炎的话是对我的警告,此等事本就轮不到我多言,而且以我这总是惹祸的性子,知道了也只会坏事。
“嗯,浅柔遵旨。”
轻咬的嘴唇刚松开,他的手便抚上了我的脸。
“你少有如此乖顺的时候。”他的手指还是那么喜欢磨蹭我的脸,“脸上的肉多了些,看来是朕宫里的伙食没备好。”
不知为何,我从他的脸上读出了温柔,我不知该对此作出何种反应,只好顺手拿起纱布。
“我可能不太会包扎,皇上别嫌弃。”
我刚打开纱布,却被他握住了手,他将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胸口处,然后吻了我的额头。
“女子如你,叫朕如何是好?”
我可是又做了什么不意之举,怎么他说的话我连反思都寻不到出处。
“我知道自己只会闯祸,只会惹皇上不悦。”
单君炎居然笑了,他伸出右手捏了捏我的脸,然后贴着我的额头,说话的声音很轻:
“朕以为你知晓‘如何是好’也叫‘甚是喜爱’,红着脸装糊涂,你也……”
“愚不可及,皇上已说过多次浅柔已经记下了,不知浅柔若聪明起来算不算逆旨?”
这些话本该绝无可能从我口中说出,尤其是对方还是单君炎,但不知是时机使然还是迷了心智,总觉得此时就该挑话揶揄回去,尽管是用这般娇滴滴的语气。
“被朕戳穿还敢放肆回击,看来你这不叫愚不可及,该叫恃宠而骄。”
恃宠而骄?我很想立马反驳回去,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了,实在是,越犹豫越没有底气。
“我知道,我知道若要论罪我脑袋搬家也是罪有应得,我不该明知朝都暗流涌动还邀你山野赴约,还让你因为护我而受伤,我知道若非怕我中箭,你能躲开的。父亲从小教我要知轻重,我却……”
声音止不住哽咽,我以为国事为重他不会来,我以为他……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何自己如此可笑?如此自相矛盾,完全无法自圆其说。
所以,我想骗的人是他还是我自己?是因为厌恶他,还是因为厌恶背着对孙家的罪恶感还是对他动心的我自己?
“行刺朕这样的谋逆之举,不会是一时兴起,就算没有与你之约也会找别的机会行刺。生事的不是你,反而你算是帮了朕,这只老鼠扰朕多时,眼下总算露出了尾巴,见了光的老鼠好对付很多。而且,朕护你是朕的意愿,朕自认并非阴晴不定、敢做不敢当的昏君。是不是朕之前对你太过苛刻,所以你才这般爱认错?”
我的脸一路烫到了耳根,脑袋也变得迟钝,连连摇头否认。
单君炎随即笑了起来,那一脸明媚的模样,还有眼里闪烁的柔情……真是……
迷人眼。
“你喜欢看着朕的眼睛说话,你可知像你这般的,少有。总爱与朕作对却也总能意会朕的言外之意。”他边说边拉我坐下,然后侧身凑到我脸侧,他的唇在我的脸上若即若离,“你知道如何惹朕不悦,和讨朕喜欢一样擅长,你太知道轻重,朕的太尉教女有方,让朕想罚却又舍不得罚,被一个小丫头如此拿捏,当真叫朕如何是好。”
我听得云里雾里,我没想过自己会这样,也没想过自己能这样?!但……我好像又没办法辩驳。
他伸手将我别过的脸正了过来:“嘴上总是说谎,身体倒诚实,你如此脸红可是听懂了朕的话?”
他眼里溢出的柔情将我包裹,我心如响鼓,彻底慌了神。
“浅柔不懂,皇上误会了。”
“看着朕的眼睛,你只会在说谎时逃避朕的视线。”
“我!”看向他的眼睛可是却怎么也说不下去,我不自觉地又移开了视线,声音变得小了许多,“我没有。”
“朕好像也越来越懂你了,所以你否认也没有用。”
单君炎的唇欺了上来,我想要继续否认的话也没机会再说出口了。
他温柔又霸道,没有给我逃的机会。他在我耳边的情动之语,句句都是对我的告白,我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他如此的喜爱,也从未想过他还有这般动情鲜活的一面。
我的心思飘忽了起来,砰砰乱跳的心脏让我忘记了抵抗,不仅忘了推开,甚至……主动相拥。
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风月之地委身于人,更没想过这人会是单君炎。春风苑花魁的床好像有种让人迷醉的魔力,几个时辰前还是我急于逃离的人,现在我却将他抱得这样紧。
若非迷了心智,又怎会如此。
……
单君炎伤口的药显然是白上了。
迷迷糊糊睁眼的时候,看见他正重新处理着他的伤口。熟练的动作,看起来并不需要旁人的帮助。
我望着他的背,竟移不开眼。
见他转身我慌忙闭眼装睡,只觉他靠了过来,捏了捏我的脸。
“装睡?”
被他识破我还是硬撑着没有睁眼,继续装睡。
“朕出去一趟,明早再送你回府。饿了的话,朕让人送些吃食过来。”
他帮我理了理额上的头发,我的心怦怦的乱跳着,但还是逞强着双眼紧闭。
“你要去哪儿?吃点东西再走吧!”
内心纠结了片刻,还是叫住了正欲起身离去的他。
“想朕陪你吃?”
“嗯。”
他将手递了过来,我也将手递了过去,胳膊伸出被窝后又慌忙收了回去,将自己的头蒙在了被子里,暗道:我的衣服,我的衣服在哪里?
单君炎拉了拉我的被子,我死死的攥着不肯松手。
“衣服放你旁边了,快起来穿上,朕这就叫人送吃的过来。”
我听见了关门的声音,这才放心探出头。
穿衣服的时候,我发现衣服上有几处染上了他伤口的血迹,脑子里顿时浮想联翩,脸上的火热刚消,却又卷土重来。
单君炎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穿好衣服了,正在桌边倒水喝。
“怎么去了这么久?”
“朕担心要是回来得太早,有人连衣服都不敢穿。”他走了过来,然后又捏了捏我的脸:“胆子不小,现在居然就敢质问朕了。”
对于单君炎的宠爱我好像永远学不会收敛,一次次告诫自己,却还是不自觉的再犯。
“我不适合后宫,我私心太重,会恃宠而骄,会接受不了你对其他人的宠爱。”
单君炎的手顿住了,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而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总之就是这般口无遮拦般说出口。
“还不忘说服朕?但你觉得庵里会收你这般六根不净之人吗?朕许你恃宠而骄,只要你陪在朕身边就好。”
单君炎抱住了我,我好像有些明白他对我的情感了,虽然看着坚强如铁,冷暖不侵,但他内心却期待着有人相伴,他太孤单了。我不知道为何他就认定了我是能带给他慰藉之人,但我自己却好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这种被他需要的感觉。
脑子一热,接着口无遮拦:
“我愿意继续在你身边做你的侍笔,让我成为最特别的人好不好?我不想成为你后宫众多女人中的一个。”
十六岁女子的心思就是如此难以捉摸,幼稚但却直抒胸臆。或许这才是我的本质,身为将门之后的敢想、敢说、敢做的本质。
“你已经是最特别的一个了,从未有人让朕如此用心讨好,那本《女心》都快被朕翻烂了。”
我抬着头望着说出此话的他,这个男人俨然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君王,此刻,在我面前的他就只是喜爱我的单君炎而已。
“肯定不会有人相信,单君炎会为了顾浅柔读《女心》!”
我喜不自禁的跳了起来,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他的心跳每一下都在激起我心底的涟漪,那种感觉很奇妙,带给了我从未有过的欣喜。
“皇上,奴婢给您送吃的来了。”
吕烟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随即拉开了和单君炎的距离。
“进来吧。”
吕烟烟和另外两个女子端着东西进来了,除了吃的,还有两套衣服,一套是给我的,一套是单君炎的。
“辛苦了,下去吧。”
“是!”
吕烟烟退出去的时候还特意看了我两眼,这是我从未想过能在她身上看到的眼神,那是我能读到的敌意与不甘。
直觉就是如此不讲理,虽然毫无依据,却让人坚信不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