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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飞箭来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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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南山寒意更甚,单君炎替我准备了厚实的披风,但我还是将换下的那件单薄玄色攥在手中。
是的,我把原本拿来还他的披风弄丢了,或许是落在这荷亭被人拾去了,或许是落在元亲王马车上了,总之,我找不到了,只能用这今日所借之物来让自己的归还以拒占着由头。
“说罢,为何约朕前来?”
我俩对坐亭中,除了白昼换成了星夜,倒算得上如约而至。
我将叠好的披风跪呈于他跟前。
“顾浅柔深知皇恩浩荡,得皇上体恤实乃顾浅柔之幸,只是顾浅柔实在惶恐,难以愚钝之资承此盛情,故,跪请皇上收回此物。”
“邀朕前来原来是想逆朕之意,连名带姓唤你自己是怕朕忘了你是当朝太尉的女儿,提醒朕,朕还需仰仗朕的顾太尉。”单君炎说得慢条斯理,我却开始手心冒汗,“你既如此大胆,何不等宣旨后公然抗旨?如此,朕便不得不治罪于你,你便能达成你的目的。还是说,你心里不够有底,担心朕处置了朕的股肱之臣?”
在单君炎的眼里我仿佛是透明的一般,心思完全被他洞悉。心中的所想全被他言中,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必须把准备好的说辞讲完。
“臣女只会惹皇上不快,不是能在宫内安分之人,还望皇上收回旨意。臣女也会反思己过,常伴青灯,吃斋念佛,用尽余生为卫国、为皇上祈福。”
“这就是你给自己想的退路?愚不可及。”
单君炎站了起来,走到了亭边,背对着我,他的话里充满了不屑,应是对我已失望透顶。
“你以为这天下是祈祷来的?祈福?若是真能如此,朝堂上坐着的就不会是皇帝,而是神像,也不需要什么文武百官,只要香火供奉便万事大吉。人事?天命?复杂的人心,神明该满足谁的?是你顾浅柔,还是相信人定胜天的朕!”
单君炎,应该彻底对我失望了吧?我冥思苦想得出的一计,被他轻易击破,留给我的只有羞愧。在他面前,我的自作聪明简直拙劣不堪。
我的自信在他面前一点点瓦解,却又是我意料之中,因为,我早就知晓自己远不及他。折腾这一路,不过是觉得自己有所仰仗,仰仗的就是他表现出的宠溺。而这宠溺几分真几分假,我想试探,更想借此达成自己的目的。这样的小聪明我并不期待能胜过他,但被如此碾压,心中又涌上了不甘。
“浅柔确实愚不可及,浅……”
刺耳的风啸之声截断了我的话,几乎是同时,我被面前之人推倒在地,被他掩于身下。
“砰”的一声响伴随着晃动未停的尾音,是利箭扎进木头的声音。
有人行刺!
“别怕!”
单君炎的一句安抚,将心如悬铛的我拉回了神。
我如何不怕?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朝单君炎放箭!
陆陆续续飞来的箭,根本不给我时间再做他想。
我欲推开覆在我身上的他,我怎么能让他以身护我!
“听话,别乱动。”
“你别管我,你不能出事!”
他贴着我,我贴着地,他的一吐一吸都在我的耳畔,然后听他低语:“放心,朕在。”
他起伏的胸口明明昭示着他此刻的措手不及,但他的话却又如此坚定。
箭声不久便停下了,我的心却没能停止恐慌的跳动。
“走,此地不可久留!”单君炎翻身将我扶起,“可还跑得动?”
我点了点头。
单君炎拉着我一路奔跑,他的侍卫也围了过来,将他和我护在中间。
“对不起,我不该约你来这样的地方。”
我强忍着自己的眼泪,我知道我又闯下大祸了。
“别说话,你会影响他们的判断。”
我咬着自己的嘴唇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憋住了话,却没能憋住自己的眼泪。身上厚重的披风跑起来很是累赘,我用自己的另一只手扯开绳子,任由披风掉落。
跑了一段后,我越跑越慢,已经不能跟上他原本就迁就我的步伐了,但我不能喊累,他好像感受到的了我的吃力,拉着我的手加重了力道,渐渐变成了他拉着我跑。
我看见了他另一只手臂上的箭痕,划破的衣裳已经透出了血肉。我的眼睛越来越模糊了,泪水也完全断了线。还好我根本不需要看路,他拉着我,我脚下的每一步都很稳当。
跑到了山脚,马车还停在那里,单君炎一把拔出身边侍卫的佩剑,斩断了拴车的套索,然后跳上马背,一只手拉着受惊的马儿的缰绳,另一只手朝我伸来,我正在想自己该如何跳上没有脚蹬的马背,只见他一拉一提,我坐在了他身前。
我根本没时间细想,因为我知道他一定另有安排。
他带着我骑马一路飞奔,我却不知道我和他会去向何处。
“我们去哪儿?”
他没有说话。
“你……还好吗?”
耳边呼啸而过的冷风,让我不确定他能不能听到我说的话。
“对不起!”
我用足够的音量向他道歉,但他依然没有回应我。
在不知道是何处的一棵大树下,我和他下马换乘了马车。这马车一点都不低调,甚至十分张扬,第一次想用雕梁画栋来形容一驾马车,不仅如此,车上还坐着一位艳绝朝都的姑娘。
马车的车厢很大,三个人乘坐也不局促,单君炎的额角已经有了薄薄的一层汗珠,脸色看着也有些苍白。
我赶在眼泪脱线前别过了脸,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今日那么容易掉眼泪。说好的戒掉这无用之物,倒完全成了空言。
马车一路驶到了繁华之处,下车之前我和单君炎都换了件外衫,我知道这是为了掩人耳目,所以也没有多问,全部照做。
下车时我小心搀扶着单君炎,他却好像没事人一样,步伐稳健。
下了车,站在楼前抬头望去——春风苑。
这朝都有名的销金窟与单君炎这位冷面帝君有何渊源?单君炎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地方?试图了解他好像注定是徒劳。
我们一行人堂而皇之的进了这风月之地,那位貌美的姑娘一路将我们领上了楼中最高之处。
“春风不及高阁处,春烟胜过凛寒风。”
吕烟烟与我并未言语,默契得都当彼此是初见。
“皇上,请容奴婢为您处理一下伤口。”
吕烟烟端着伤药纱布之类的东西,跪在了单君炎的面前。
“给她吧,你且退下。”
我接过了吕烟烟手上的东西,吕烟烟抬眼看了看我,然后恭敬地回了句:
“奴婢告退。”
她的眼神我不知是何意,但直觉告诉我,她与单君炎定有不为人知的关系。女人,还是如此貌美的女人,她在他面前自称“奴婢”,只知他身侧从不缺佳人,却不知佳人如斯,这般应有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