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为囚》秋月弥星

37、夜见匕首

　　站在哥哥墓前，山上的野草到了这附近也都被清除了个干净，一眼就能看出有被好好打理，坟茔看着还很新，心中却好似和哥哥天人相隔已久。

　　“哥，我来看你了，看看妹妹有没有变得不一样了？你为他捐躯，他没忘记你，但他依旧冰冷无情。孙家的事，你也应该知道了。像他那样的人，哥哥你如何跟他成为朋友的？哥哥，柔儿想你了。若你还在，我是不是就不必经历这些了？哥哥，我能做好爹娘的女儿、做好太尉府的独女吗？哥哥，我……快要喘不过气了……”

　　望着哥哥的墓碑，咬着嘴唇，心中的万语千言，一句也没说出口。那些话，我没办法在小蝶的面前说，也不想让任何人听了去，所以只敢默念。

　　“谁？！谁在那里！好大的胆子！”

　　察觉到了可疑的视线，跪在地上的我猛地回头，瞥见一个黑影闪过。我立马警惕起来，起身挡在了小蝶的前面，随行的仆从也警觉了起来。

　　“姐姐，哪儿有人啊？我怎么没有看到？”

　　我朝察觉到视线的方向仔细看了过去，接着扫视了周围，确实没再见着什么人影。

　　“阿力，你可看到了？”

　　“小姐，阿力也没看到。”

　　难道还真是我看错了？我心里也开始嘀咕。

　　“一个黑影晃了一下，兴许是我眼花。”我转过头，看见身后的小蝶正张着嘴，一脸惊奇的看着我，“怎么了，我反应太大，你笑我？”

　　“姐姐，你真的不一样了。”

　　小蝶突然的一句，就轮到我惊奇了。

　　“怎么不一样了？是不是觉得我有些疑神疑鬼、草木皆兵了？”

　　“不是，我是觉得姐姐变厉害了。姐姐刚刚那句喝斥，好威风！”

　　“是嘛，我哪里变厉害了？我倒觉得变厉害的人是你这丫头！”我伸出手指推了一下小蝶的额。

　　小蝶的话，我不能多想，更不能认下。要是认下了，就无异于承认自己在这短短几个月里就被单君炎给熏染了。

　　我不会变得跟他一样，我也不能接受自己变得像他，所以，我只是单纯的敏感过度，疑神疑鬼了，虽然当时的感觉真实又强烈。

　　回去的路上，我还是对那个黑影很在意，所以时不时的打开车窗，探出头去张望。但一路上都很正常，没有什么可疑的身影，甚至路上相遇的人都没几个。

　　在宫里的时候，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出了宫也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再这样下去我可能就要魔怔了。

　　回到家中的时候，府里来了位令人意外的客人——抚远大将军林卓。

　　若是我前些日子没被降旨在住所闭门思过而是待在御书房，定不会对他班师回朝一事感到惊讶。

　　突然觉得自己关在住所的那半个月，发生的事可真多。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得在意了，明明现在知道的跟以前比起来已经够多了。

　　“女儿，你林伯伯有话要对你说。”

　　我被父亲叫了过去，他口中的林伯伯就是大将军林卓，距离上次见他的时候已经有些年月了，不过这位能征善战的将军还是当初铁血坚毅的威武模样。

　　“浅柔见过林伯伯。”我给林伯伯行了大礼。

　　“几年不见，倒真是应了那句话，女大十八变！恺言，你看你多有福气，我啊，只有羡慕的份儿！”

　　林伯伯在官制上算是归父亲管辖，但不管从年龄还是从军中的资历来讲父亲都得尊他为兄长，父亲也是这样的做的，跟林伯伯成了异姓兄弟。

　　“卓兄哪里话，兄的那几位公子，哪一个不是战场上的一把好手，兄的福气可不比弟少。”

　　“儿子哪有女儿讨人喜爱，我要是有个女儿，定比你还宠。恺言，是为兄对不住你，元杰也是我侄儿，连个全须全尾的尸身都没能交还给你。虽说从军者生死早就置之度外，但元杰那一战，我本不该允他去的。”

　　“哪场战役没有将士牺牲，元杰既为军中之人，抛颅洒血有何怨尤，兄不必自责。”

　　父亲的话说完，林伯伯许是觉得自己不该提的，脸上有了少有的尴尬神色。

　　“扯远了扯远了。来，浅柔，伯伯有东西要交予你。”林伯伯把一个小木盒子递给了我，“这个是你哥留给你的，他出征前交给了他的副手，不久前才到了我的手上，此番特意给你送来。”

　　我接过了那个小木盒，打开盒子，里面躺着的东西我很熟，是我亲自给哥哥绣的荷包锦囊，里面放的还是我和母亲去庙里求的平安符。如今，这求来保平安的东西倒完好无损的回来了，人却……

　　“谢谢林伯伯。”

　　不管怎样，这也算是哥哥给我留的念想了。我会好好将其珍藏起来，会把它当做是哥哥对我的祝福。

　　白天，林伯伯给了我哥哥的遗物，晚上哥哥便入了我的梦：

　　哥哥带着斗笠，蒙着脸，但我只看他的眼睛就认出他了。他递给了我一张弓，告诉我说，只要我紧盯目标，猎物就不会逃脱。他手把手的教了我射箭，可我怎么也学不会，他一气之下将我的弓扔了，骂我，说我笨，我被他骂得直哭。接着哥哥又来哄我，从他的怀里取出了一把匕首，说是送我的礼物，我握着匕首学他的样子挥了挥，接着匕首就渗出了汩汩的鲜血，然后我被那触目惊心的鲜红吓醒了！

　　惊醒后便没了睡意，对哥哥的思念也趁着夜的寂静席卷。鬼使神差一般，我披了件衣服大半夜的去了哥哥的房间。

　　哥哥的房间就在我隔壁的小院，也不远，我掌了支蜡烛，就摸了过去。

　　把哥哥房间的灯点燃，房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一尘不染，完全看不出这是间空置已久的房间。明明已经很久没有踏进这里，却又一如哥哥在府时的模样，处处皆是熟悉的味道。

　　房里书桌后面，有一个桌案，是哥哥用来摆放刀剑的地方。细细一想，在卧房存放利器许是征伐之人的共同癖好，哥哥如此，那个人也如此。

　　兄长的刀剑桌案上摆了一把剑、一张弓还有一把匕首，仔细一看，那匕首正是我梦里梦见的那把。

　　我取下匕首，握在手里仔细端详，这匕首藏在鞘中，拔出时还闪着寒光，看得出刀刃凌厉。我记得这把匕首，哥哥曾用它割烤熟的羊腿肉给我吃。

　　冥冥中似有天意，梦中哥哥送了这把匕首给我，而这把匕首也恰巧没被哥哥带走。突然有种这或许正是哥哥有意留给我的。

　　“妹妹，这匕首合适你，你收着防身，以后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这话虽是哥哥在我梦中所说，我却觉得无比真实。

　　回到自己的房里，握着哥哥给我的匕首躺在床上，说来也奇怪，梦中我被这匕首吓醒，但眼下握着它却觉得安稳。

　　利器不助安眠，想来也并不准确。我捏着匕首置于胸口，睡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