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为囚》秋月弥星

36、无用之物

　　小蝶的疑问我无法回答，这样的阴谋诡谲，离得越远越好，我也不想让她知道。

　　孙家之罪，罪就罪在，孙伯伯有能却跟错了人。臣子的才能对君王来说就是把双刃之剑，握在自己手里时是武器，脱了手就成了凶器。成为凶器的孙伯伯，如何能在强权之下苟存，流放？仁慈？不过是君王粉饰自己的伎俩而已，其目的许是恐我以孙伯伯之现状度父亲之未来，在他肃清朝堂的铁血手腕下动摇父亲忠诚。

　　终究是我前时的天真愚蠢，造就了今时的悲怨。

　　醒来后的我，心和脑子也渐渐平静，好像睡梦中的自己已经替我释然了部分心结。

　　我将所有和晨翰和孙家有关的东西都找了出来，一件件的擦拭着，一件件的收好。只有记忆，只有记忆是能自主的。这些东西我会好好珍藏，会好好记住它们所承载的回忆，记住那一张张脸，成为他们曾经活过的证据。

　　眼泪在不经意间滴落在了装满物件的紫檀盒子里，我抬手摸了摸脸颊，将那不受控制流下的泪痕拭去。

　　眼泪是最苍白无用之物，我流下的那些泪，不曾帮到任何人，却平添了自己的软弱。这样的无用之物，我要学会将其戒掉。

　　此番回家实属不易，若是没有进宫，哥哥的百日大祭，应是由我主持的，还好小蝶代劳了。

　　思及于此，我叫上了小蝶，让她陪我去一趟望云山。

　　“姐姐，你穿厚些，山上凉。”小蝶提醒着我。

　　我打开我的衣柜，找了件袍子带上。衣柜里叠放着一件黑色披风，在我一众浅色的衣服里显得格外醒目。

　　我将那披风取了出来，披风上的“炎”字赫赫然。这披风，狩猎时单君炎就要我还了，结果生出那么多事端，倒是将此事给忘了。

　　“姐姐，这披风这么薄，拿它作甚？”

　　“不做甚，只是想起这是别人的，该还了。”

　　“还？你又遇到那日的公子了？在宫里遇到的？”

　　小蝶在蜜月言上见过单君炎，居然没认出来那日借我披风之人就是让她咬牙切齿的当朝皇帝？不过不知道也好，省得她胡思乱想。

　　“算是吧，总之这是别人的东西，我不该留。”

　　单君炎的披风被我包了起来，不再看见那玄色，不再看见那金丝绣成的字，我的心里也松快了许多。

　　去望云山这一路，风光已是大不相同。四五个月前，还是一片碧绿的山林，如今也被萧瑟的秋风吹黄了许多，只有松柏依旧苍翠。

　　望云山几乎年年都会下雪，是朝都附近少有的可见积雪之处，再过两三月，指不定哥哥的坟头都会变白了，只是那时，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前来替哥哥扫雪。

　　“姐姐，跟小蝶讲讲你在宫里的事吧，那只恶虎有没有为难你？宫里的娘娘们好相处吗？”

　　小蝶应是昨日忘了问，眼下正好补上。

　　“你忘啦，我是去御书房做婢女的，哪会跟后宫的娘娘打交道？至于皇上，他能怎么为难我，反正就是些端茶递水，研墨搬书的差事，除了怪我笨手笨脚，也没什么好怪罪的。不过，他的性格甚是古怪，伺候他并不轻松。”

　　编织半真半假的谎，我已在不知不觉中谙熟。

　　“他要是不古怪，也不会让姐姐堂堂一太尉府千金进宫做他的婢女！”好像只要是说单君炎的坏话，小蝶就十分地起劲，“姐姐，你在宫中碰到宁宛娴了吗？”

　　“见过，但见的机会不多，我平日只在御书房和自己的住所周围活动，后宫的人很少有机会见。”

　　“孙公子，真的是因为她才会夜闯皇宫的吗？孙公子喜欢的不是姐姐吗？怎么会为了她宁宛娴做那样的事？”

　　是啊，我也想问孙晨翰为什么会那么做，只是，不会再有机会了……

　　“你怎么知道晨翰夜闯皇宫和宁宛娴有关？”

　　此事要是公开和宁宛娴产生关联，那宁宛娴的处置绝对不会只是闭门思过这么简单。凭我的了解，就算单君炎他再怎么想笼络宁家，也不会做如此明目张胆偏袒维护之事。

　　“我猜的，我打听到孙公子夜闯皇宫是为了后宫的一位娘娘，宫里除了姐姐你就只有那宁宛娴跟孙公子有些交情。姐姐又不是娘娘，所以除了她还会是谁？！”

　　很少看见小蝶这样的神情，充满了敌意。

　　“毕竟他们也是差点成婚的关系，虽然我也不知道晨翰为什么那么傻，但晨翰一直都是个重情义之人。”

　　说完才意识到我的话算是肯定了小蝶的猜测。

　　“宁宛娴就是个害人精！若不是她对孙公子念念不忘，孙公子怎么会……她倒好，在宫里安安稳稳的继续做娘娘，可孙公子却……”小蝶朝我看了一眼没有继续往下说，“姐姐，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小蝶，你实话告诉我，你对晨翰是不是……”

　　小蝶虽然爱恨分明、直率爽朗，但对晨翰之事如此急切又愤慨的模样，显然超出了一般的情谊。

　　小蝶被我这么一问，问得慌了神。如此，我已经不需要她的回答了。

　　“宁宛娴进宫的时候，你也去了吧？要不然怎么会知道晨翰对她做了什么。我知道你对宁宛娴的事一直都不怎么关心，你会去，肯定是因为担心晨翰吧？毕竟，他们解除婚约没几天宁宛娴就被接进宫了。”

　　宁宛娴进宫为宁嫔一事，还只是折子上的谏言的时候我就知晓了。进宫的时间、后宫的位份，我也都清清楚楚，因为这样的事最终形成旨意，是绕不开御书房的。关于此事我也曾拐着弯的劝过单君炎，可他如何会因为我的几句话就改变他的安排。

　　小蝶被我言中，耷拉着头，一副犯错理亏的模样。我看着她此番模样，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是一种介于心疼和失落的感觉。

　　“姐姐，小蝶没有。小蝶一直都希望孙公子能和姐姐你在一起，公子喜欢的人一直都是姐姐。”

　　小蝶突如其来的眼泪让我有些慌神。

　　“傻丫头，怎么还哭了？喜欢一个人又没有错，喜欢呐，也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晨翰值得你的喜欢，而且你做得很好不是吗？你的喜欢从来没有危害到任何人，所以，你不用觉得愧疚。是我该对你说声对不起，对不起小蝶，这么久了我竟一直没有发现你的心意，还让你替我们做事，是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对不起。”

　　我能在任何人面前幼稚，但面对小蝶不行。我在她面前必须表现得像大人一样深思熟虑、成熟稳重，我不要小蝶再经历和我一样的事，我要像哥哥曾经对我的守护那样，守护我的妹妹小蝶。

　　我决心戒掉眼泪，难过的小蝶却好像帮我把我那份眼泪也给流了。安慰的话我该说的都说了，所以也只能任由她在我面前涕泗横流。而我只能守着她将所有的伤心难过都哭出来，如此，也就能慢慢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