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为囚》秋月弥星

31、急中生乱

　　一天，两天，三天······

　　日子浑浑噩噩，我也不再知晓任何事情。我在等着他的召见，只是这样的等待好像看不到尽头。宫墙的森严让我渐渐变得绝望，原来哪怕是做个伺候人的宫女还是要仰仗圣宠，否则只能陷入无尽的等待，要是不再被单君炎想起，便只能任由年华逝去。

　　“一入宫门深似海”短短几个字埋葬了多少期待与青春。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日了，他终于召见我了。闻讯的我立马翻身下床，巴不得立马跑去御书房。

　　前来通传的张公公把我拦了下来，提醒我应该注意一下自己的仪表。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不修边幅的模样，纵使心中火急火燎也还是简单拾掇了一下。

　　“浅柔小姐，您的脸色不好，可以施些粉黛。”

　　张公公虽是好心提醒，但我不是以色侍人的身份，而且此刻我也没有那心思细细装扮。

　　“我们走吧，有劳张公公了。”

　　因着内心的急切，我和张公公的脚下都竟可能的快了，但还是没跑赢自己的心，若非宫里有不可疾行的规矩，我肯定会用跑的去。

　　到了御书房门口，我还是停下来深吸了口气，一边平复自己的心情，一边在心里暗自警醒：不能莽撞，不能天真，不能对他不敬。

　　整理好了心情，强咧了个笑容，我迈进了御书房的门。

　　御书房的书案前，召见我之人还是老样子，一身玄黑绫罗勾金绣龙，龙目圆睁，在一眼就能看到的他胸膛的位置。寒气和怒意更像是要堵住我的呼吸，将我急切又忐忑的心冻得只敢轻语：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安！”

　　“平身。”

　　我应声站了起来。

　　“朕说过许你不跪，忘了？”

　　“奴婢没忘，奴婢有罪，圣上隆恩，受之有愧。”

　　“说说看，大半个月过去了，让朕听听你的罪反省得如何了。”

　　我深知认罪就该有认罪的态度，所以我再次跪下。

　　“奴婢罪在屡教不改，对自己的身份觉悟太浅，罪在自作聪明，弄巧成拙，误了皇上的大事。”

　　我回答完后，他久久没有接话，未知的沉默，让我的心如响鼓，将脆弱的恐惧带来的苟安的冰壳点点敲碎，然后让更深的寒意和不安将我笼罩。

　　“没了？”

　　沉默良久后，他的话却只有此二字。这不是对我的审判，这是对我的凌迟。可已无他法，不敢乱答，便只能让自己变得好奇且好学。

　　“奴婢愚钝，尚不知第三点，望皇上指点。”

　　“三，你罪在负了朕的情意，对你的旧情人念念不忘。”

　　跪伏在地上的我，双手已紧紧攥成了拳头，他此言太过虚假，我自知不能当真，但却宁愿相信，相信他只是单纯的男子，而我也只是单纯的女子，他是在单纯的示爱。

　　“奴婢愚笨之资，难堪皇上喜爱。奴婢对孙晨翰并非皇上所言未了旧情，但奴婢还是念及幼时情谊，做出了自作聪明、鲁莽、愚蠢之事。奴婢认罪，请皇上责罚。”

　　我将身子伏得更低了，鼻尖已经触到了地上。

　　“先平身吧，朕说过，无旁人在场你不必下跪。”

　　他的话我不敢不从。

　　“奴婢，谢皇上圣恩。”

　　“你方才所言是真是假已不重要，孙晨翰已伏法，你与他就算真的有旧情也该断了。”

　　刚起身站稳的我，犹如被雷重击，腿软后退了半步，然后掐着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镇定。但还是没能忍住去问一个自己明明知道，但又不愿相信的问题。

　　“伏法？伏法是何意？！”

　　“伏法就是，他死了。”单君炎的话平淡得就像在描述一只蚂蚁的死活。

　　还没来得及求情就已经无法挽回了，“死”这个字仿佛抽走了我所有的力气，终究是站不稳了，浑身无力的我跌坐在了地上，脑子里乱成了粥，只听见一个声音越来越近。

　　“朕听说你这几日，连饭都吃不下了，是不是朕再不召见，你就该绝食了？如此这般还谎称与他已无旧情？”

　　这就是君王，不管是不是真的喜欢，都喜欢将手边的一切攥在手上，然后用凌驾所有人之上的姿态睥睨眼前，此刻，他眼前的，是我。

　　“奴婢，奴婢只是没什么胃口，谢皇上关怀。”

　　“关怀？”单君炎走到了我身前，“起来。”

　　我不是不想听他的，只是我确实一时没力气站起，我暗暗掐着自己的腿，希望它能争点气。

　　在我还在等自己的腿争气之时，君王的怒火先一步到来：

　　“朕叫你站起来！”

　　单君炎蹲下身来，一抬手，死死的捏着我的下巴。

　　“你这软弱无力的样子，实在是污了朕的眼！起身，然后滚出朕的书房！”

　　单君炎很愤怒，他的声音很大，他的手很用力，我很怕，也很疼，但如此我更是没了力气遵照他的旨意，只能望着他流眼泪。

　　“朕说过，朕的身边容不下眼泪！”

　　单君炎的语气虽然凶厉，但片刻后他却抬手抚上了我的脸。他的手开始在我的脸上游走，轻一下重一下的力道让我止不住战栗。

　　“半月，你便给朕消瘦成这般模样了。张德祥！”

　　他突然大声的传唤，让我更添了几分害怕。

　　“奴才在。”张公公很快便进来应传了。

　　“是谁在负责她的膳食？”

　　“回皇上，是……”

　　张公公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扬手打断：

　　“不管是谁，发去役房。”

　　“奴才遵旨。”

　　负责我膳食之人何罪之有？怎能平白受我牵连？

　　“停下！张公公，您别去！”转身叫住了张公公，然后回身拉住单君炎的手，“皇上，您听我说！奴婢的膳食很好，是奴婢自己吃不下，与旁人无关，你……您别迁怒无辜之人，好不好？”

　　我的泪水再次没出息的断了线，眼泪就像流水，我自己都能感受到，眼泪沾湿了单君炎的手。

　　一阵沉默后，单君炎终于开了口：

　　“罢了，张德祥，你且先退下。”

　　我松了口气，然后拉住他的手也渐渐松了。

　　在我的手彻底脱离前，单君炎又一把捏了回去，他像以前一样用他的指腹磨蹭着我的手背，然后缓缓蹲下，直勾勾的盯着我的眼睛，让我十分不适却又不敢别开脸回避视线，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他将我的手送到了他的嘴边，用他的唇代替了他的指腹。

　　我没力气挣脱，也不敢挣脱了，只能任由他的亲密举动越来越多。

　　“你这个样子被朕的太尉看到了，朕该如何向你父亲交代？前几日朕才跟顾卿说，元杰百日已过，你这个做妹妹的，也可以嫁人了。想不想回家？你若是想，朕便派人送你回去待几天，然后择个吉日接你入宫，你喜欢什么样的称号，朕……”

　　交代？他何须交代，他的话就是不容置喙的圣旨，越说越离谱，我，不想听了。我不想成为他后宫的一员，更不想接受他这真真假假、忽来忽去的柔情。

　　“皇上，奴婢不想要什么称号，奴婢连您的婢女都做不好，怎堪如此重用？皇上若是需要奴婢，奴婢可以继续做您的御前侍笔。”

　　“放肆，打断朕的话你好生胆大。”

　　我的手依旧在他的嘴边，他的语气已经温柔得不再有威慑力，但我却不敢因此掉以轻心。

　　“朕不是问你答不答应，朕是问你喜欢后宫的哪个称号。”

　　既然步步紧逼，那便如他所愿。

　　“皇后，这个称号，皇上可给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