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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顾盼徒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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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君炎一直没有召见我,我就一直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他不召见我也好,不召见就不会知道他替我想的办法是什么,也就不用去做伤害孙家的事了。但我还是每天都为此而提心吊胆着,我陪着单君炎批了那么多折子,在外间听了他与大臣的谈话,那些他欲除掉的人,连流放苟活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如果他真的让我对孙家做什么,我会做吗?对我而言这才是最让我觉得可怕之处。
他亲近着我,也威慑着我,我就好像是他手中的玩物,连自己的感受都没办法自己做主。
膳房的小公公每天都按时给我送来餐食,真就门都不必出了。我眼下的处境简直就跟犯错失宠后被打入冷宫的妃嫔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我的“冷宫”是内务府最偏的一处小院。
闭目塞听的日子只能让一个人不断的胡思乱想,越想心中的不安与恐慌就越甚。我将母亲给我准备的细碎金银翻了出来,准备让它们派上用场。
晚上,我偷偷地摸了出去,摸去内务府中下人集中的住所,时候已晚,住所大多数的宫人都睡下了,只有少数几个刚换值回来的还醒着。
我叫住了一个刚下值回来的小公公,是个新面孔,未曾打过照面,于是我拿出了自己的打点之物,向他打听最近宫中的大事,特别是关于荣祥殿的。
这公公好像将我当成了其他嫔妃宫中的奴婢,我便将计就计说自己是跟宁嫔同期入宫的云嫔的婢女,小公公顿时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但依旧缄口不言,我只好将身上所携金银全数捧出,在我足够分量的诚意之下,小公公总算开始松口。
“宁嫔娘娘自是不一般,人家什么身份?宁丞相的孙女!听说皇上近日可是天天召见宁嫔娘娘,诞下皇嗣是迟早的事。都说这宁家的小姐就是独得圣心,姐姐生了个公主,妹妹要是生个皇子,这后宫可就是……”
小公公讲得眉飞色舞倒没完全失了分寸,是一个神色活泼生动的机灵之人:“你家云嫔娘娘也不是没有机会,告诉你一件没人知道的事。”说着,小公公顾盼左右,十分警惕,凑到我耳边小声继续,“前天宫里的那个刺客据说是宁嫔的旧情人,现在皇上正在查刺客入宫的原因,要是真与宁嫔有关,就算不被治罪,失宠也是逃不掉的。此事你可千万不能声张,宁家可不好惹,你且安心伺候你家主子,好日子在后头。”
“你说的那个刺客是谁?”宁嫔的旧情人,我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你不是云嫔的婢女,你到底是何人?”公公说着又后退几步,与我拉开了距离。
我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哪里露馅了。
“公公,我没骗你。”
“东西还你,我刚刚说的都是我瞎编的,你可别信。”说着那小公公就把东西塞回了我的手中。
“站住!你若是不说清楚,我就大喊救命,说你非礼我!”
“我一公公,我非礼你?”
见那公公不信邪,我随即扯了扯领口,然后张嘴作出要呼救的样子。
“祖宗,你可做个人吧!”那公公冲上前捂住了我的嘴,然后将我拉到了更隐蔽的角落“我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必须告诉我你是谁。”
“好,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
“我也是近日才被调去御书房掌香的,刚刚说的是我偷听到的,但,我听得不清楚,也有可能听错了,你别当真!至于那个刺客的身份,宫里都传遍了,你竟不知?”
“就因为这个你才怀疑我的对吗?你也别卖关子了,告诉我刺客是谁?”
“前羽林卫少领,御史大夫之子——孙晨翰!”
“怎么会是他?!这不可能!”
“都被当场抓获了,还能有假?今天御史大夫孙大人也自戕了,畏罪自杀,还留了自白书,构陷皇子干涉立储、结党营私还手染命案,摆上台面哪桩不是重罪?”小公公说着还不忘感慨,“唉,只是孙家这棵大树倒了,不知要压死多少人。”
我被这消息震得头脑发懵,心乱如麻。
“那孙晨翰呢?被判流放了吗?”我把手中那一袋金银又塞回了他的怀中。
“想什么呢,他还能有活路?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到底是谁?”小公公拦住了我,我脚下踉跄没站稳,他伸手扶了我一把。
我甩开了他,不可能,不是说好的流放吗?怎么命都不保了?我只当他是在信口开河。
“你这人,你到底是谁?你还没回答我呢?你站住!”
“别碰我!”我瞪了一眼那位小公公,“你最好别跟我扯上关系,否则你可能也会没了活路,所以你最好不要好奇,也别打听!”
我边说边退,然后转身离开。
“这东西,你拿回去!”
“送你了,你收着便是!”
我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平安回到住所的,关上房门把自己裹在了被褥里,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与恶的距离,颤抖着,忐忑着,不敢合眼。
不得召见,不能离开住所半步。
我不知道在单君炎的这番旨意下自己要如何前去跟晨翰求情,自己已经弄巧成拙过了。想着晨翰的处境,想着他为何会被冠以刺客之名,想着晚月,再一次陷入了无能为力的忧虑当中,徒劳又难受。
孙家灾难化身愧疚的鞭子,挥舞着,一下下抽打着我的心。一遍遍的设想,要是自己没有自作聪明,是不是结局就不会是这个样子?流放而已,只要命在就有好好活的可能。就算流放本就是单君炎骗我的假话,至少,至少不会这么快。是我加快了孙家结局的到来。自己给孙家抛去的不是救命的绳索而是毒蛇!
我畏缩着,只敢躲在被子里发抖。
或许,或许父亲能帮我!父亲是单君炎愿意信任的人,我可以给父亲写信,然后托人捎给父亲······
这个突然一闪的灵光,很快就黯淡了下来。我要是真的那样做,无异于在消磨单君炎对父亲的信任。单君炎的心从来就没有人能够摸透,他的喜恶也从来不是稳固不变的。所以,向我这样的愚笨之人,做得越多错得便越多,困在这里,也算是另一种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