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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伴君伴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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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进宫已有两月,不知是否是这段时日政务繁忙,还是单君炎他真的清心寡欲醉心朝政,我竟从未见他主动召见过后宫任何人,甚至是他唯一的女儿唤玉公主。单君炎这个皇帝每天除了上朝、练武、出巡,基本就是在御书房看折子、看书、召见大臣。有时忙得晚了,就在书房茶榻上小憩,索性连寝宫也不回了。
单君炎的勤政也连带着我也经常晚睡,常常只能是趁着他不在的时候补补瞌睡。日理万机这个词我算是见识到了,单君炎精力之旺盛让人叹服。
“困了?”
“没有,奴婢没困。”我给他捏肩,捏着捏着就打起了盹儿,被他发现也依旧狡辩。
“过来。”
我走到他身侧,他将他的手递到我身前。接下来的动作我已渐渐熟悉,我把手放在他的手心,然后他会用他粗粝的指腹揉捏我的手背,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有了这般癖好,竟觉得我的手很软很好捏,还说这样会让他的心平静下来。他轻一下重一下的手劲,算不得怜香惜玉,偶尔还会捏着我的手拉到他的额前,敲敲他的眉心,经过这段日子的观察敲眉心是他累了乏了才有的动作,而我,对他这样的一番行为,敢怒不敢言,也渐渐趋于习惯成自然。
“这朝堂,何时才能让朕省心?新提拔的官员,不知还要几时才能真的为朕所用。”
“皇上,朝堂上几乎都是您的人了。”说起这个我就忍不住担心孙家的状况,狡兔死走狗烹,虽然残酷,但那却是孙家不得不面临的结局,“皇上不必如此心急。”
“你是心疼我?还是,你担心朕立马就处置了孙家!”
单君炎的语气突然变得凌厉,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着实吓到了我。见识过他对朝臣的铁血手腕,我忍不住害怕,想收回手,却被他的手捏得更紧了。
“皇上,我……”我有些语塞,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言中了我的心事。
“说不下去了?”他转头看向我,手上一用力,我与他便靠得更近了,“你是唯一被朕允许谈论政事的女人,告诉朕,你是如何利用这特权去维护你的情人的?”
他不紧不慢的语气充满了寒意,我的手有些发抖了,虽然我没做干政的事,但我却不知道此时该如何辩解。
“你在发抖,是害怕,还是心虚?”
“皇上,您误会了。”
单君炎把手抬了起来,被他捏在手里的我的手,已然开始泛红了。
“是朕的手太粗糙,还是太尉家的千金太娇贵?朕以为聪慧如你,知晓朕的心意,同样的错误不会再犯第二次。朕给你个机会,你同朕解释解释,你这几日为何频繁进出后宫?那可算不得顺路。”
果然,什么事都不可能逃开他的眼睛。
“宁嫔娘娘与奴婢算是旧识,娘娘前些日子来书房给皇上请安,奴婢碰巧遇上了,所以才在闲暇之余去找娘娘叙旧。奴婢自入宫以来,一直未曾有过可以谈心之人,小女子心性作祟,所以做了僭越之事,请皇上降罪!”
“据朕所知,你与宁嫔是旧识更是情敌,不知叙的是哪种旧?倒是朕近日听闻了一件趣事,宁公近日打算收个干孙女,十分凑巧的是那位干孙女也是你的旧识,这事你可知?”
原来单君炎他什么都知道了!绕这么大的圈子,应该是想让我主动承认,显然我已经浪费了他的“一片苦心”,眼下我的所有辩解都是徒劳。
“知道。”我只好承认
单君炎甩开了我的手,力道很大,我险些站不稳了。
“奴婢该死!”我跪下请罪。
“啪!”的一声,一本折子被丢到了我的脚边。
“看看。”他的语气满是轻屑。
打开那折子,这折子是宁公所呈,折子写的全是对御史大夫能力的肯定。我刚看完这折子,又一本折子被丢到了我的面前,然后一本接一本。
看完了那些折子,我知道事情已经超出了我的控制,宁宛娴那丫头,真的……她知不知道她这样只是在帮倒忙?!我真是悔不当初,不该让宛娴去做这样的事。
“朕说过,孙氏一族阖族流放,是朕最大的仁慈。你是在挑战朕的底线,还是在用你的实际行动告诉朕,朕不该如此信任于你?!你觉得,你这样做,朕的朝堂何时才能安稳?!”单君炎显然是怒了,他蹲了下来,捏着我的下巴,“宁公年迈头脑不清,忘了他宁氏一族能稳坐相位凭的就是谨慎无为。你在御书房的这些日子,别的本事没长,倒是学会了如何利用宁公两爷孙的弱点,怂恿宁嫔求她爷爷保孙家。丞相、静安王、旭温侯,还有其他附和的朝臣,他们都在告诉朕朕的御史大夫有多好。如何,这样的结果你可满意?”
我找宁宛娴,就只是想让她求她的爷爷,收孙晚月做干孙女。我确实没想这么深远,只是心疼晚月,她还小怎么受得了流放之刑?只是救个孙家幼女,我以为我能办到的,却弄巧成拙帮了倒忙,漏算了宁宛娴如此过犹不及的反应,也低估了宁丞相对宁宛娴的宠爱。
“奴婢,奴婢也没料到会这样,奴婢只是想让晚月免受流放之刑,从未想过要以此干政,是奴婢自作聪明,奴婢该死!”
“孙家的结局,知晓之人不多,朕即位不足两年,御史大夫轻易动不得。但你提醒了朕,有些祸患不能久留,留久了就更没有由头处置了。宁宛娴确实不如你聪慧,却难得的单纯又痴情,倒是有趣。”单君炎盯着我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我被他盯得发怯,“如果你能亲自帮朕解决这个难题,朕便不会问罪于你,也不会迁怒你的父亲。你,觉得如何?”
我知道单君炎不会迁怒我的父亲,他这么说只是想以此胁迫我答应他而已。
“奴婢无能,如此重任,恐无法替皇上分忧。”
“是不能,还是不愿?不过没关系,朕会替你想办法的。”单君炎起身又坐回了椅子,“你且回去好好反省,不得朕召见,不能离开你的住所半步。”
然后便一脸冷漠平静的继续看他的折子,就像之前没有过怒意,就像此时我没有跪在他面前一样。
我战战巍巍的起身退下,畏惧和悔恨让我一次次的在心中鞭笞自己。
我好像真的是个习惯于得寸进尺的人,总觉得单君炎对自己是不同的,嘴上不愿意承认,却不自觉地恃宠而骄。
回到我的住所后,我把门窗都关了起来。这宫中到处都是他的眼线,我的一举一动全在他的掌控之中,这里比牢笼更可怕!
深秋的天就是冷,我缩进了自己的被窝,捂住自己的脑袋,脑中旋转的种种,无一不在抽自己的耳光。这样的挫败,这样的愧疚,这样的不甘,这样的……恐惧
我做了有生以来最坏的坏事,我,我怎么能……
眼泪在眼眶打着转,一眨眼眼泪就成串的划过了我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