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为囚》秋月弥星

3、稚心难继

　　孙晨翰的出现，让我的心中多了几分安定。飘摇慌乱的心，若是还能有所依是否就不会再如此迷茫？兄长曾说，纵为女子亦勿要依附他人，我也想成为那样的女子，但我却好像并没有那么独立坚强。

　　而我，应该也是喜欢孙晨翰的，因为哥哥曾说过，如果能感受到对方不动声色的喜欢，那多半自己也是喜欢的。

　　所以，真好，真好身边还有他在。

　　目送孙家兄妹离开，还未收回视线，就见着一个宫人模样的人朝着灵堂走来，周围的人应该看出了他的身份，纷纷恭敬相让，应是比亲王更尊贵之人的来使。

　　我跟着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皇上驾到！”

　　伴随着这一声通传，所有的人都应声跪下，偏厅的父母也迎了出来。

　　但我却不用对他的到来表现出额外的恭敬，我只用继续低着头跪着，维持守灵人该有的模样。

　　“平身。”声音冰冷又威严，他应是进了灵堂，“朕来给朕的功臣上柱香。”

　　一双黑色金丝绣龙鞋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今日看了很多双鞋，这双果然独有气派。绣工精致，用料奢华，当真配得上他那至高无上的身份。

　　他上前上香，我依例向他磕头，本以为他意思一下就会离开，却没想到他上完香后又走向了我，然后在我身前站定。

　　“节哀。”

　　这至高无上的人，我曾在兄长口中听闻过一些关于他的事。兄长曾说，他就是一块坚硬的寒冰，没人能够触碰到他的内心，然，百闻不如一见。

　　没错，这位感受不到他任何情感的至高无上之人，是兄长之君亦是兄长之友。

　　“遵旨。”我的声音本不该如此无力，不过应该也足够被他听清。

　　君王的慰问之语，我却当做是君王旨谕，拂了君意实为大不敬。但，我此番就是明知故犯。

　　气氛意料之中的凝重了起来。

　　“皇上，小女她……”

　　父亲的话没有说完，我猜是那人制止了他。

　　“你要遵旨，朕就不许你再掉一滴眼泪。”

　　依旧冰冷的声音，没有怒意更没有温情，淡漠得甚至判断不出这句和上一句有何差别。

　　我伏下身子又应了一声：“遵旨。”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抬头，直到那人离开了灵堂，直到所有人不再噤声，直到气氛重回了丧事该有的模样。

　　君上前来吊唁本是恩泽，但他的冷漠让那恩泽更像是他的施舍。这样的人，前来吊唁逝去的故友不带一丝一毫的悲伤，反倒添了诸多的不自在。

　　如此，不如不来！

　　天气炎热，兄长没在灵堂停留太久。

　　下葬那日，孙家兄妹也来了。他们虽只是在一旁观仪，但看着却比我这个主仪人更不舍悲伤。晚月哭得昏天黑地，晚瑜也一直抹着眼泪，而我，自从接了那人的旨，便没再流过一滴眼泪。

　　葬仪结束，一身披麻戴孝的我，已是满头大汗，酷热让我的头脑渐渐迷糊，直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已是深夜，屋里只点了一盏灯，躺在床上望着昏暗的室内，一时间内心翻涌，泪如雨下。

　　送兄长入土为安后，我才彻底接受了他已死去的事实。

　　接下来的几日我的心里都空落落的，兄长的离去，也像是在我的心中挖掉了一块。从今往后，我无法再躲在他身后，撒娇也好任性也罢，无法不去考虑作为顾家子女的责任与担当。我，是太尉府的独女了。

　　我躲在自己的小院一躲就是一个月，没有出去，也拒绝了大多数人的探访。晚瑜只来找了我一次，她的兄长孙晨翰倒是几乎天天都来。

　　在院子里吹萧给我听，在树下陪我下棋，跟我谈论他最近看的书，还说南山上面的荷花开得正艳，等我好了就陪我去看。在晨翰的陪伴下，我渐渐走出了兄长离世的阴云。直至有天，我在院里等着他来看我，可是等了很久他却没有来。

　　本来想着为他抚首新曲，但他身为羽林卫少领，事务繁忙，能坚持这么些天日日前来探望已是十分的不易。

　　我收了琴打算回房，就在这时，小蝶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小姐，不好了！孙公子他出事了！”

　　我手上的琴一个没拿稳，掉落在了地上，我却顾不得它砸中了我的脚。好在小蝶告诉我，晨翰的伤并无大碍，性命无忧。如此，我总算是松了口气。

　　心里着急，但因着礼数，不好在暮色已近的时分前去探望。

　　“无大碍就好，你叫厨房炖些滋养的汤，明早我去看他。”

　　兄长刚走，如果晨翰再出点什么事，我不知道自己会怎样。

　　第二天一早，还是给自己上了点妆，梳洗完毕就和小蝶一起提着厨房精心准备的养身汤出了门。

　　孙府离顾府并不远，步行需要两刻钟的时间，坐马车则只需一刻钟左右。

　　我和小蝶坐在马车里，小蝶一脸坏笑的看着我。

　　“小姐，孙公子文武双全，可真是个难得的好儿郎。”小蝶说得有鼻子有眼：“如今是良婿难求，听说朝都很多世家小姐都很倾慕孙公子，主动的，含蓄的，没少明里暗里的在孙公子面前表现。可是孙公子啊，却只对我们家小姐好。我看呐，这孙府提亲的队伍迟早会到我们顾府府上。”

　　小蝶性格活泼开朗，她不像我，她心思不重，所以她总能很快的走出悲伤。只是她越说越离谱，让我不免羞赧。

　　“我看呐，你这是快到该许亲的年岁了，脑子里尽想着男婚女嫁的事，看来我得早日把你嫁出去才好。”

　　小蝶见我如此打趣，倒是笑得更欢了，抱着我的胳膊撒起了娇。

　　“小姐，我可不想嫁，我就要守着小姐，如果小姐不想要小蝶了，只管把我逐出府去。”

　　“我看呐，你这嘴是越来越厉害了。”

　　小蝶比我小一岁，三岁的时候成了孤儿，在街上乞讨时被母亲遇上，母亲见她孤苦，便将她带回了府上。那时我四岁，多了一个玩伴别提有多高兴了，只是当时小蝶的身体不是很好，陈天泡在药罐子里，但也因此全府上下都对她关爱有加，小蝶也很是乖巧讨人喜欢。虽然是个下人，但她也跟半个小姐差不了多少。

　　每次看着小蝶的笑脸，我都会有种春风拂面的感觉，我不会像母亲要求我一样去要求妹妹一样的小蝶做闺秀淑女，我只想她活得简单洒脱，活成我梦想中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