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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夏日传噩 ...

  •   关于过去,每每想起都会叹一句,顾浅柔的人生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变得不伦不类的?思来想去,应该就是十六岁的那个夏天吧。

      …………

      闷热的午后,我像往常一样躺在院子里纳凉小憩。身为卫国太尉的掌上明珠,我的日子向来悠闲。

      新得的琴谱研习了半天,此时正好拿来遮脸。

      “小姐,小姐不好了!”

      小蝶这丫头总是这么咋咋呼呼的,需得寻个机会好好与她说道说道,已近许婚的年龄,万不可再如此莽撞。

      “小姐,出大事了。”

      原本还不以为意的我,被小蝶这哭腔惹得立马坐起了身。

      “何事?”

      “少爷,少爷他……”

      小蝶的欲言又止再加上一眼就能读出的悲痛神色,应是出了不好的事。

      “兄长怎么了?”

      “小姐,你快去堂屋看看吧,军中来人了,是噩耗,少爷他……”

      听到噩耗二字,我已经没办法坐着听小蝶讲完了,带着是小蝶在胡说的侥幸,我立马起身朝堂厅奔去。

      去堂厅的路上,我看到了军中之人离开的背影。进到堂厅时,父亲坐在正椅上,掩着面,母亲则是呆坐一旁,泪眼迷离。

      “爹爹,娘。”

      我的声音已经止不住颤抖了,此情此景,已经不必求证,那噩耗不是假的。

      我站到了母亲身旁,母亲依旧垂着头,似是没有听见我在叫她。

      “柔儿来了?把你母亲扶回房里休息。”父亲一脸的疲态,并未多说。

      “娘,跟柔儿回房可好?”

      我遵循父亲的话,想要搀扶母亲起身,谁知母亲就像突然被惊醒了一样,情绪激动的朝父亲大骂:

      “顾恺言,当初我就不同意杰儿去边关,你说男儿志在四方,说什么要保家卫国!你是他爹!他是你儿子!你枉为人父!”母亲把手边的呈帖砸到了父亲的脸上。

      “夫人,战士战死沙场是常事,元杰为国捐躯不负为我顾家热血儿郎。”

      听了父亲的话,母亲从激动地责难,变成了悲切的哭诉:

      “热血儿郎?你儿子死啦,死了血就凉了,不热了,你知道吗?”

      母亲随即痛哭了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如此情绪激动的母亲,一时有点难以接受,呆愣了好一会儿。很难想象,平日督促我女红闺训的母亲会有如此出离的过激言行。

      “柔儿!扶你母亲回房。”父亲一只手撑着额头,满脸不堪其扰的疲态。

      今天的父亲母亲都有些反常,我站在他们面前,竟有种不知所措的窘迫。看着躺在地上的呈帖,我上前想要将其拾起,靠近一看,帖上的字十分刺眼——“领军少领顾元杰殁于仓南一役”

      拾起呈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我强忍着内心的慌乱与悲痛将其放在了父亲的手边,然后回到了母亲身边,搀扶起母亲。

      “柔儿,娘的女儿,娘的乖女儿。”母亲抱着我再一次痛哭起来。

      我再也没能忍住内心的悲痛和眼中的泪水,抱着母亲也跟着哭了起来。

      “娘,哥哥是我们家的大英雄,娘……”明明想要安慰却已是泣不成声。

      母亲哭得更厉害了,哭到力竭,哭到晕倒在了我的怀里。

      因为悲伤过度,母亲在床上躺了两天。府里也开始陆陆续续准备兄长的葬礼,整个顾府不知不觉间已变得满是白色。

      我不想出自己的房间门,那毫无生机的颜色实在太刺眼了。我把自己关在房里,不想弹琴不想绣花也看不进去书,给自己泡杯茶喝也能喝得深思出离,脑子放空,我不知道死亡有多可怕,我知道,从今往后,我没有兄长了,从今往后,顾府就剩我一个独女了,从今往后……顾府该如何?我该如何?

      沉浸在失去兄长的茫然无措里,我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只要头脑清醒一些,眼泪就会不自觉的滑落。

      过了五日,哥哥的灵柩总算是要到家了,整个顾府的人都去了城门接灵。大家都一身缟素,毫无生机的颜色蔓延了一路。兄长尚未娶亲,无子无女,长兄如父,身为兄长唯一的妹妹,为他披麻戴孝自然是我的责任。

      走在队伍的前头,太阳烤在我身上,汗水很快就渗透了我的衣裳,湿热的感觉和本就不清明的脑袋,感觉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穿过城门,队伍停在了城门口外,望了望来路的方向,尚未见送灵队伍的踪影,宣丧的鼓乐暂时歇了歇。

      兄长在朝供过职,又是太尉府唯一的公子,因着他性情爽朗,友人也甚多。朝都的世家公子、王孙贵胄甚至更尊贵的人都与他有着或深或浅的情分。所以今日的城门处十分的热闹,那些在队伍后面驻足等候的应该都是兄长的故友,看了一圈,发现自己认识的没有几个。正想回头时,一人骑着快马从城门大街的另一头驶来,能在朝都城门大街驱快马的人不多,若非执行公务,因私如是纵马的更是屈指可数。

      果然,骑马之人刚一停下,父亲便迎了上去。我认识那人,他是兄长的故友之一,也是身份尊贵至极之人,元亲王——单君尘。

      亲王驾临自是引起了不少的轰动,那些兄长的友人也都围了上去问候行礼。当朝唯一的亲王居然亲自前来接灵,兄长的在天之灵也会因此而倍感欣慰吧。

      送灵队伍临近城门,歇下的鼓乐也重新被奏响,城门处开始变得更加热闹了起来。敲锣打鼓为亡灵开路,让亡灵跟着队伍走,这是迎接亡人的风俗,也就是所谓的接灵。

      接过哥哥的灵柩,哭声开始络绎不绝。扶灵的我垂着头,闷热和悲痛将我裹住,就连滑过脸颊的是汗还是泪都分不清了。正值盛夏,我似乎闻到棺中飘出的腐坏的味道,胸口泛起了恶心,我的手撑在兄长的棺木上,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

      府中堂厅已被布置成了灵堂,兄长的灵柩被接回府后就安置在了那里。父亲母亲看我脸色不好,安排了顾家旁系的小辈来担当守灵之人,我拒绝了。兄长只有我这么个妹妹,而我也只有他这么一个兄长,送他最后一程之事,我不想假手于人。

      父亲在朝为官,官拜太尉,前来吊唁的人自是不少。灵堂来来往往的人,都说着大致相同的话,无非惋惜,无非劝慰,我在大同小异的慰问里,心绪飘忽,单调的给每个前来上香的人磕上一个头。

      一双黑色靴子停在我面前迟迟没有走开,我抬起头一看,是御史大夫家的二公子,孙晨翰,在他一左一右站着的,是他的两个妹妹,孙晚瑜和孙晚月。

      “柔姐姐,节哀。”

      孙晚月靠了过来抱住了我,这个小我五岁的孙府小姐一直是个可爱贴心的丫头。

      孙家与顾家同为朝中肱骨,孙家兄妹与我也是自幼相识。但这些天我都在有意躲着他们,躲避他们的安慰和眼泪,此刻仍是不知该如何回应。

      “浅柔,节哀。”孙晚瑜的声音听着有些哽咽。

      晚瑜与我同岁,我和她一起长大情比金兰,兄长离世,我知道晚瑜的悲伤不比我的少,她与兄长之间是相看脸红的关系,眼下她憔悴的脸色和红肿的双眼,更是将她对兄长的情深意重写在了脸上。

      一旁的孙晨翰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眼里闪着的是对我的关心,我知道,我也不会怀疑,因为,他也是会红着脸看我的人。我仰头与他对视,相看无言却已是心领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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