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为囚》秋月弥星

4、不安与暖

　　我们的马车很快便停在了孙府的门口。

　　“小姐，我们该再早些来的，白让宁府的抢了先。”小蝶口无遮拦抱怨道。

　　“好啦，什么抢不抢的，我们能来宁小姐自然也能来。”

　　被孙府的管家领到了晨翰的小院，心中更添了几分忐忑。一进到他房中就看到一女子正坐在他的床边，见我进来，她许是有些不好意思，立马站了起来。

　　“顾姐姐来啦。”

　　靠在床头的孙晨翰也朝我看了过来。

　　“浅柔，你来啦！”他边说边想起身。

　　还不等我说话，宁宛娴的声音再次响起：

　　“晨翰哥，你别乱动，小心伤口。”

　　孙晨翰看了看宁宛娴然后又看了看我，然后靠在床头没再乱动。

　　“你，还好吗？”

　　看着他十分虚弱的脸，我的心里有些心疼。在我的印象里，他的身体向来很好，从未见他如此憔悴过。

　　“没事，将养几日就好了，你别太担心。”他竟还笑着安慰我。

　　“晨翰哥你老是这样！顾姐姐，娄太医说箭上有毒，还好没伤着要害，否则……”宁宛娴说着眼看就要哭了出来。

　　女子娇嗔，说的应是宁宛娴这般。

　　“宛娴，哪有那么严重，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在安慰她，男人就是心疼柔弱的女人。我心中有些不快，遂把头别了过去。

　　“柔姐姐，柔姐姐！”

　　一个明丽的声音传来，是孙晚月。

　　不一会儿她就跑到了我的跟前，然后一把抱住了我。

　　“我就知道柔姐姐会来看哥哥，对吧哥哥？”晚月朝晨翰做了个鬼脸，接着凑到我的耳边小声说道，“柔姐姐，哥哥昏迷的时候叫你名字了。”

　　听了晚月的话，我心里竟有了分得意，那种发堵的感觉减轻了许多。

　　“宛娴姐姐，我带你去找我姐，她院子里小枣结了很多。”

　　晚月说着便拉着宁宛娴往外走。

　　“晚月，我是来看晨翰哥的！”

　　宁宛娴的话对晚月根本不起作用，很快，两人便没了踪影。

　　“晚月越来越古灵精怪了。”

　　我边说边回头看向晨翰，发现他正看着我，眼神灼热。

　　“浅柔，过来。”

　　他拍了拍他的床边，示意我坐过去，我没有照办，转身搬来了凳子，坐在了他的床前。

　　“不高兴了？”他的眼里有化不开的柔情。

　　“你受伤了，我难道应该高兴？”

　　我说完，他笑了，握住我的手放在了他的伤口上。我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尽管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一股热烈。

　　这是我们有过的最亲密的举动，我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谁知他的手一用力，把我拉到了他的怀中，然后抱住了我。

　　“浅柔，等过些时日我就去你府上提亲。”

　　我心里泛起了甜，于是点了点头。

　　他松开了我，捧着我的脸，我的眼神没有闪躲，四周的温度在升高，我读懂了他眼中的暧昧。然后他的脸缓缓靠近，吻了我的额头。他的唇有些冰凉，我望着他，他眼中的柔情裹住了我，给了我足够温暖又足够可靠的感觉。我主动朝他的唇吻了下去，果然，就连他的唇给我的也是安心的感觉。

　　他温柔的回应着我，呼吸声却越来越重，直觉告诉我必须推开他了，可就在我的手触到了他的胸膛时，感觉到了他伤口渗出的温热，我立马推开了他。

　　“你的伤口裂开了！”

　　“没事的，不疼。”我满心着急他却满脸的不以为意。

　　我起身想唤下人进来，他一把拉住了我。

　　“你想让府里的人都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好事？”

　　我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而他却只是笑。

　　“小蝶，进来。”我从不把小蝶当外人，自然也不用在她面前掩饰。

　　小蝶进来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靠在床头的孙晨翰，然后别有深意的嘴角上扬。

　　我无暇解释什么，直接朝小蝶吩咐道：

　　“去端盆清水来，对了包扎用的纱布也拿些来。”

　　“好的小姐。”小蝶应声退了出去。

　　我坐到晨翰床边，看着他胸前的血红，心中很是不忍。解开他的衣带，看见了他健硕的胸膛，我没时间去遐想，望着伤口裹着的纱布完全不知该从何下手。

　　“别怕，我真的不疼，七尺男儿这些不算什么。”

　　我的手还是有些颤抖，好不容易解开了纱布，又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伤口很深，伤口周围呈黑紫色，我知道那是中毒的痕迹，也知道孙晨翰是在我面前强装不痛。

　　看着他的伤口，赶在自己的眼泪断线前，我背过了身去。

　　这就是父亲口中的热血男儿吗？伤口再往要害偏一点，中毒再深一点，是不是这血就凉了？就像无数抛头洒血的将士一样，就像兄长一样。

　　小蝶很快便端来了水和纱布，还一脸讨赏的告诉我，都是阿晋帮忙准备的，不会有人知道。小蝶向来机敏，阿晋是晨翰最亲近的手下，自是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笨拙的给晨翰包扎了伤口，能察觉到他眉头皱了好几次，但他却依旧逞强着说不疼。

　　长大后的世界，总是会多出很多谎言，我是如此，晨翰也不例外。可是明明不久之前，我还是一个心无所虑的孩子，为何哥哥一走，短短月余竟觉得自己已不再年少。

　　从御史大夫府出来，回到府里的时候正是午饭的时间，父亲特地差人来我的小院唤我去饭厅用餐。自府中丧事以来，这还是第一次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这段时间，一直忙进忙出，都没能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父亲说着又看了看候在一旁的小蝶，“小蝶，你也坐下来一起吃。”

　　“老爷，这怎么可以？小蝶不敢。”小蝶有些不知所措，甚至向我投来了求救的目光。

　　“小蝶，你就坐下吧！”

　　我起身拉着她的手，领着她坐下。

　　“小蝶谢过老爷、夫人还有小姐。”

　　“柔儿，爹爹有一事想同你商量。”父亲看向了我，“小蝶和你一起长大，你俩也情同姐妹，我和你母亲的意思是，把小蝶收做义女，这样一来，你们姐妹之间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爹说完后，小蝶的第一反应是看向我，而我的第一反应也是看向她，许是见我好一会儿都没个回应，小蝶有些坐立难安：“小姐……”

　　爹娘的安排我并不意外，只是一直以来饭桌不多言已成习惯，确实没想到爹娘会在此时谈此事。不过爹娘收小蝶为义女，我自是高兴的。

　　我握住了正欲起身的小蝶的手，冲她笑了笑，然后向爹娘回话：

　　“爹，娘，我向来很喜欢小蝶，本来就拿她当自己妹妹看待，此事我自然是同意的。”

　　“好，如此甚好。”母亲笑着说道。

　　看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小蝶，我拍了拍她的手提醒道：“妹妹，还不快给爹娘敬茶。”

　　“小姐，我··……”小蝶有些不知所措。

　　“不许再叫小姐了，要叫姐姐。”

　　小蝶眼中含泪，点了点头。

　　“小蝶给老……给爹爹，给娘亲敬茶，愿爹爹娘亲身体康泰，万事顺遂！”

　　“乖女儿，快起来！”

　　爹娘欣然的接过了小蝶的茶。我知道，顾府添个小姐，是我所愿亦是爹娘所愿。

　　小蝶成了顾府的二小姐，父亲给她取了名，名叫——顾允蝶。

　　虽然小蝶已是小姐的身份，但依旧和往常一样跟下人玩闹在一起。看着她们嬉闹的样子，一切仿佛一如从前。

　　我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哥哥不在了，可一切都还得继续下去。人会悲伤，可是悲伤会被时间带走。

　　死亡很残忍，它带走人鲜活的生命，让他所有的喜与悲、得与失都就此终结，时间再慢慢蚕食掉他残留的影子，让他彻底的消逝，如此残忍却又如此公平，这，或许就是人们口中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