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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天子之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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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帐外传来了不小的动静,听这阵仗,应该是单君炎和众将领乘兴而归了,我听见他屏退了左右,应该是独自一人进来了。
“奴婢该死,请皇上降罪!”我伏在地上向他请罪。
“降罪?降朕的御前宫女私通的罪?还是降顾太尉的女儿串通刺客的罪?”
私通?他这么说,难道是他知道我和晨翰相会的事了?怎么办,我想的借口还能不能说?
“怎么,哑巴了?是不是准备的说辞用不上了?还是,你也知道怕了?”
单君炎站到了我的面前,等着我的回答。他的压迫感加上我的心虚,此时心中唯有一个念头,那便是言多必失,故,只能恳求他的宽恕。
“奴婢知错了,求皇上饶恕!”
我确实错了,我就不该去赴约,如此也不会让晨翰和我陷入这样的险境,不去大不了就是让晨翰扑个空而已,至少人还能是平安的。
“态度不错,居然还知道自己错了。”单君炎走开了,听声音应该是朝书案的方向走去了,“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那支从我身上取下的箭被丢到了我的面前。
“这是朕射向刺客的箭,如何扎到了你身上?”
居然是他射的箭,他为何连射箭都如此精通?
“皇上百步穿杨,双眸如鹰,射中在林中散步的奴婢,自是轻而易举。”伤口的疼痛让我的喘息渐渐吃力,我只能努力让自己的口齿清晰。
“你好大的胆子,到现在还想蒙骗朕!”
单君炎怒了,这是我第一次见他这么情绪激烈。
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被吓到了。
“你觉得你和他会轻易躲过朕的眼线?朕的布防要是那么形同虚设,这皇帝朕还怎么做?!顾浅柔,你可知,你犯了大忌!朕身边的人,可以傲气,可以娇嗔,但不能不忠!”
他的这番训斥让我彻底慌了,自以为是的狡辩和试图蒙骗的自信全部瓦解。
“奴婢没有不忠!”我的额头已经触到了地,“他不是刺客,也没做危害皇上的事,他只不过是有事与奴婢说,皇上恕罪!”
“你想为他开脱?先顾好你自己吧!朕是否该把朕的太尉叫过来与朕一起审问?对了,还有那个你不惜弄伤自己也要包庇的人。”
他的步步紧逼,丝毫不给我退路,我只觉后背都开始发紧。
“皇上不要,是奴婢一人之过,与父亲无关,与孙晨翰也无关。是奴婢,奴婢忘不了与他的旧情,又苦于没办法抽身,所以请他前来一叙。我们并非私通,我只是听闻他母亲去世的事,关心了几句。我和孙家几兄妹从小一起长大,孙伯母也是看着我长大的,所以奴婢才如此关切。奴婢的父亲从小就教导奴婢忠诚二字,父亲也是身体力行,奴婢并未做不忠不臣之事,请皇上相信奴婢!”
单君炎走到我面前,蹲了下来,拾起了我面前的箭,看了看,然后又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让我抬头看着他。
“忠诚二字,从来不是靠嘴来说。”
他的手指在我的脸上摩挲着,那感觉介于安抚和惩罚之间,我第一次感觉到他手掌的粗粝,一位君王的手居然粗糙得像操劳的仆从,只是稍微用力就磨得我的脸火辣辣的疼,这样一对比,我这个奴婢倒显得过于细皮嫩肉了。
我慌得不敢做声,他却越靠越近。他的眼神有些迷离,他的呼吸弥漫着酒气,原来是因为喝了酒,醉酒后所以才有这么大的情绪反应?
“你哭了,你怕朕?朕第一次见你,你连看都不看朕一眼就拒绝了朕的好意,你不服朕。而现在,你却如此乖顺的哭着求朕。但你可知,你刚刚为你的旧情人开脱的那说辞,只会加重你俩的罪名。”
“我……”我的心如重鼓,叫嚣着就快堵住我的喉咙了,“奴婢愚笨,请皇上示下,您要如何才能相信奴婢的话?”
声音哽咽,眼泪再次脱了线。
他手上的动作轻柔了些,看着我的眼睛也不再那么狠厉。
“你的脸红了?还是,朕醉了?”
我还在琢磨他话中之意,他却已经凑了过来,然后……
吻了我!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我完全慌了神。缓过神后,我试图推开他,却听到了他嘴边溢出的喝斥:
“放肆!”
他嘴里的酒气顺着他强势的唇舌,钻进了我的嘴里,我推不开他,也不能再推开他,因为,我真的害怕。
我没有再抵抗,他也慢慢放开了捏着我下巴的手,然后,转而抱住了我,温柔得让我有那么一瞬情动的错觉。
“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他停了下来,移开了唇,然后和我脸贴着脸。
我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暖,那温度足够烫,烫得我心惊,烫得我头晕眼花。失血、疼痛、受凉还有紧绷的神经,我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也没能给他回答。
或许是真的撑不住了,或许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就这样,我昏倒在了他的怀里……
我醒来已是好几天以后的事了,我的身体其实向来很好,昏迷这么久也是因为自己没办法面对醒来后要面对的问题,所以一直拖着不肯醒。
胳膊已经没那么痛了,周身也不再觉得冷,感觉自己被笼罩在了一片温暖里。睁眼后,看着四周熟悉的装潢和布置,心里说不出是惊还是喜。
我缓缓下床,身体还是有些乏力,看了看就放在自己所躺的茶榻前的暖炉,原来不觉得冷是因为它的存在,明明张公公曾告诉我,皇上向来是不准御书房生火取暖的。
整了整自己身上所着的衣裳,从茶榻走向他办公的书案,然后到他跟前跪下。
“奴婢该死!”
“张德祥,进来。”单君炎并没有理会我,自顾的唤了张公公进来,“你让膳房送点吃的过来。”
张公公得令过后立马就退下张罗去了。
单君炎放下了手上的书,起身从架子上取了把剑下来,我小心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见他信手拔开剑鞘仔细端详着。
“你说,朕手执之剑,与其他剑有何不同?”
他终于说话了,却不是在发落我,而是问了我这样一个不明所以的问题。
“奴婢愚钝,不懂剑道。”
“古人曾言‘君之剑,以国为锋,山海为锷,调五行阴阳,持春夏秋冬,则天下归服。’此句,你可读过?”
“奴婢学浅,未曾读过。”
当他手中的剑架在我脖子上时,我知晓自己答错了。
畏惧和不解让我连求饶的话都不知道该如何说,只能把头埋得更低,以示对他的归服。
剑尖从我的脖子一路滑到我的下巴,恐惧已经让我停止了呼吸。接着剑尖挑起了我的下巴,让我不得不抬头,抬头那一刻,一股温热划过了我的脸颊。
是的,我又哭了,眼泪顺着脸和脖颈流到了他的剑上。
我知道只要他稍稍用力,杀我就跟踩死一只蚂蚁般轻易。就在我闭上眼放弃挣扎但凭他处置时,单君炎却收起了他的剑,我睁眼时,看见他正用拭剑的布擦拭着被我眼泪沾湿的剑身。
“你可知,眼泪是最无用之物,它只会腐蚀剑身,让剑变得脆弱不堪。朕身边容不下眼泪,你的胆怯只会让朕觉得无趣。”
无趣?原来那些善意,那些自以为是受到青睐的感觉都是错觉,好的坏的都只是君王的玩乐而已。
为什么更想哭了,为什么眼泪就是止不住。
“你怕朕?是怕朕处置你,还是怕朕处置孙晨翰?”
单君炎又回到了无视冷漠的姿态,我泪眼迷离的望着他,他却连看都不再看我一眼。为什么有种尊严被践踏的委屈,他不总是这样吗?为什么此刻竟觉得这般难受?
抬手拭泪,这才注意到,我身上穿的衣服,是我进宫时所穿的。眼下,我好像成了表现不佳等待退回的货物,那种憋屈,那种说不上来的不甘,让我觉得这房里也变得凉了。不知道自己期待了什么,总之是不该有的,能回去不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吗?而且这是不是也表明了他愿意放过晨翰和我了?
“是奴婢让皇上烦心了,奴婢的罪,听凭皇上发落。”我的头脑渐渐清明,回到了冰冷的现实中,“皇上慧眼如炬,应该知晓我和晨翰并未做危害他人之事。您处置奴婢就好,放过晨翰,毕竟他还戴孝,皇上若是此时治罪,恐有损君恩。”
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然后将剑收入剑鞘,又将剑放回了剑架上。
“很好,顾卿养了个好女儿,竟懂得威胁朕。”
我已然是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样子,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知道他虽然冷漠无情,但还不至于残暴无理,他需要稳固朝堂,所以就算是肃清也要师出有名。他不会因为我这点小事而责难父亲,因为我能察觉到,父亲一直是他强有力的拥趸。
“请皇上降罪!”
“朕说过的话,你是一句都记不住。不过,倒学得很快,之前还梨花带雨,现在就无畏无惧了。”
“禀皇上,御膳房送餐食来了。”张公公站在外间通传。
“传。”单君炎接着走到了我跟前,停顿了一下,“把东西吃了,然后把这些天所有的折子,都誊抄一遍。抄完之前,就不必出这书房了。”
扔下这句话,他便拂袖而去,还顺便带走了书房里其他的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