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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围猎之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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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我不该在此刻抱紧他的,或许我也不该来,因为我明明已经选择了家族和孝义,明明已经抛弃了曾经的儿女私情。但,心中始终留有不甘,对晨翰亦是难忍关心,所以,若是此时还不拥抱,我怕自己再也抱不到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紧紧抱着的手稍微一松,晨翰便转过身来,他轻轻抚了抚我脸上凌乱的头发,眼神一如当初,柔情似水。
“该道歉的人是我,你冒险偷跑过来与我相会,我不该对你冷言冷语。柔儿,请原谅一个对周遭的一切都无能为力的懦夫。如果可以,我想帮你,我知你不愿待在宫中,但元亲王却告诉我你拒绝了他的提议,是另有隐情还是你已然变得甘愿?”
“没错,我拒绝了元亲王。留在宫里也谈不上愿或不愿,只是不想再起祸端而已。其实,做宫女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为难。”
“柔儿,我变了,你也变了。自从元杰兄去世后你就变了很多,方才发现是我,你对我说的第一句居然是‘你好大的胆子!’。你的语气也变得与那人一样,畏惧君威好像也变成了你的本能,我很心痛,但也很庆幸,如此,你便能更好的在宫里在他的身边生存下去。我相信你可以说到做到,可以过得很好。柔儿,我有最后一个请求,在你给他献舞之前,能否先为我起舞?”
晨翰的请求虽然不合时宜,但却让我无法拒绝,他来此已是冒了很大的风险,以后还不知能否再见。我不能帮到他什么,但至少能让他成为第一个看我起舞的男子。
“好,我跳与你看。”
环顾四周,判定在一段舞的时间内不会有人前来后,我脱下了身上的斗篷。在夜色里,伴着些微可察的光亮,我跳得投入认真。我不知道自己跳得算不算好,因为我的舞蹈一直以来只有小蝶一个观众,她的评价从来都不客观,当然,晨翰的评价也不见得能有多客观。
“你是除小蝶外,第一个看我跳舞的观众,偷着学的舞步,希望还能入眼。”
“能观此一舞,我已不虚此行。”晨翰说着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
“你要走了吗?”我压着声音叫住了他。
“柔儿,希望你我还有再会之日。”说着,他捡起了放在地上的面具。
“你要如何离开?”
我想问的问题还有很多,比如他是如何进到围场的,比如他是如何找到我的,比如他在此处安插的内应能否助他全身而退,但此时此刻能问出口的却只有这个。
“如何前来,便如何离开,保重,顾浅柔!”晨翰背对着我,朝我挥手作别。
他的身影在夜色里变得越来越模糊,我目送他离开,就像那时在南山他目送我一样。他来营地一事就像是梦一般,让人有些恍惚,就为这短短的一面,他却甘心冒险而来,果然我才是无情的那个。
就在我打算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晨翰离去的方向传来了响箭划过空气的声音,模糊的身影应声倒下,眼下已无暇他顾,我朝着倒下的晨翰飞奔而去。
跑到晨翰身旁时,他已经站了起来,那支响箭正插在他的胸膛。我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应该是远处射来的箭,于是,我立马上前扶着晨翰助他逃走。
“你别管我,你快走,响箭已经暴露了我的位置,很快就会来人了,你快走!”晨翰边说边拨开我的手。
“你不必担心我,我本来就经常在这附近转悠。伤着要害了吗?还能不能自己走?”
“没伤着要害,响箭的弊端就是会给人一定的反应时间,你别管我了,飞箭无眼伤着你了怎么办?!”晨翰的语速很快。
“没伤着要害就自己跑,对了,这箭能不能拔?”
“能拔,不深!你快走!”
我把我的斗篷脱下,按在了箭的周围:“把箭拔了,用这斗篷把血给捂住,别让血滴到地上。”
我的语速也很快,晨翰看了我一眼也没再耽搁,忍着痛把箭拔了出来,我一把接过了他拔出的那支箭,然后催促他:“你快走!能跑多快跑多快,这边的事你千万别管了,我爹在,我不会有事的。我知道这里有接应你的人,所以你能逃走的!”
我边说边推他走,晨翰也知事情紧迫,一把将我扯了过去,然后在我的头上印了一吻,接着就匆匆逃离了。
我捏着那支箭,然后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把箭扎进了我的左手手臂。那直通脑门的疼痛让我的额头很快就冒出了汗。箭好像扎到了我的骨头,果然没有经验的人,连伤该怎么受都不知道。
我边走边呼救,试图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我身上。果然,意料之中的,很快我便被人发现了。
我没有主动言语什么,任由发现我的官兵押送我,押送我的队伍本来是朝着宴会场的方向行进,但很快就被另一队人马接管,然后将我押往了另一个方向。
他们把我押进了皇帐,审我之人毫无疑问就是这皇帐的主人了。
我穿着跳舞的纱裙,跪在皇帐里等候发落。我已经想好了借口,一字一句甚至是应答的语气我都设想好了,只是单薄的衣物和汩汩的流血,让我越来越冷,可偏偏这皇帐从来不生火,脑子好像渐渐变得不清明了。
“来人啊,可否帮我找件衣物?”
我呼喊求救,但根本没人应答。
冷和疼痛让我越来越头晕,不知道跪了多久,只知道脚麻了,我开始自言自语以保持清醒:才被恩赐不用跪几天,今天就被打回原形了,人果然娇惯不得,一娇惯就忘乎所以了。还说要给人惊喜,呵呵,确实是惊了,就是跟这喜没有半分关系。单君炎,你再不来可就没机会当面审问我了,我的借口都想好了,不说可惜了。
等来等去,我等来的第一个人不是单君炎,也不是张公公,而是随行的御医。御医帮我拔掉了箭,还帮我上了药,包扎了伤口,伤口得到处理后,御医还给我喂了颗药丸。不流血了,身体里也因为那颗药丸有了一股暖流,感觉好了很多。但,依旧没人理会我的请求,给我一件衣服,不过还是庆幸自己没有选纯正的胡姬舞衣,否则漏胳膊露腰的我应该早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