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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围猎之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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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开始降临,晚宴的准备已经就绪,场地的四周也燃起了篝火,山间寒冷的夜风也好似被这火捂得消停了些。我披了件斗篷,跟着礼乐司的队伍去到了候场的帐篷。帐篷里的人满当当的,穿着各异的衣装,看得出今晚的表演定是精彩纷呈的,也让我更期待着做个观众了。
找了个能看出去的地方,一边熟悉着舞步,一边时不时的探出头看看晚宴的景象。因为我是临时起意要献舞的,所有并未有人于我相搭,在场众人亦是不知我穿这纱衣是准备表演怎样的节目。
单君炎到场了,所有人恭敬的下跪迎接,即使在看不到的帐中,候场的众人也纷纷下跪行礼,这种自觉让人肃然起敬,然后我也跟着跪下行礼。
礼毕,就在我准备起身的时候,手里突然被人塞了个东西,我本能的转身抓住那人的手。不曾想那人却主动靠了过来,他头戴面具,今晚有祝祭表演,带着面具也并不稀奇,只是透过这面具我能看到那人的眼神,那种熟悉的感觉,一下子让我绷紧了神经,我急忙把他拉到了一边。
“你好大的胆子,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
那人向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提醒我不要再说下去,然后他拍了拍我的手,示意我看我手中的东西,接着就若无其事的走开了。
我找了个隐秘的角落偷偷查看,原来他塞给我的是一张纸条。
“高处不胜寒红绳系相思歪脖树下候倩影”
坡上系有红绳的歪脖子树,歪脖子树,这个好找,这些天转营地时正好在周围看见一棵,因为长得奇怪所以印象还很深。但,晨翰又是怎么知道我能通过他的描述找到那个地方的?他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带着满腹的疑问和满心的挂念,我偷偷摸出了帐篷,一路小心翼翼的避开巡视的官兵,去到了约定的歪脖子树下。
不知道是不是今夜大部分的兵力都去了宴会场,所以我也没花费太多时间就摸到了那棵歪脖子树下,到了一看,上面果然系着红绳。我围着树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孙晨翰的身影,我又小声的唤了两声,却依旧没人应答。
在我打算离开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我的身后响起。、
“这就走了?”
我转身望去,黑暗中他带着的狰狞面具,着实吓了我一跳。
“你怎么回事?我还以为你被发现了,吓死我了!”
“原来柔儿是担心我才走的,并不是急着回去给皇帝献舞。”
孙晨翰的话让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他的语气充满了讥讽,让我有种从未有过的陌生。
“晨翰,你来找我可是出什么事了?我听说了,听说孙伯母她……你,还好吗?”
“我当然好了,那日在荷池,你不是也说了吗,你会过得很好,所以我又有什么理由过得不好呢?”
他心里难受,所以他的阴阳怪气,我不会与他计较。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担心我没结成亲,会给你带来麻烦?还是你也觉得这是老天爷的安排,也期待和我再续前缘?”
“晨翰,你可以不要这么说话吗?我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就是单纯的想关心一下你的状况,如果你觉得是多余的,权当我没问,当我没来过。”
“又急着走?你是离不开了,还是不敢离开?”
我停下了脚步,把树上的红绳取了下来,走到他的身边把绳子递给了他:
“我没有想走,你如此冒险来见我,我既来了,就不会半途离开。我知道,你对我的事已十分清楚,事已至此,你就当我是个薄情寡义的人,别再做这些危险的事了,你知道你如此行事,若被发现了,会是什么下场吗?别再做这样的傻事了。”
“被发现了又有何妨,不过是添上一条罪名罢了,说不定皇帝还会感谢我,感谢我给了他一个由头处置我们孙家。”
我没想到不过半月余,孙晨翰的心性竟变了如此之多,消极到了破罐破摔的程度。
“你怎么会这么想?!你这种想法太不负责任了!”
“责任?责任就是我的父亲母亲为了让我们三兄妹有个善终,急着让晚瑜出嫁远方,急着让我娶宁宛娴!可是老天偏偏与我孙家作对,晚瑜逃婚了,母亲也倒床不起,甚至没熬到我大婚之日,我的亲事也泡汤了。付出了这么多,还是没能改变什么。”孙晨翰说着掩面叹息了起来,“我们早就没了后路,就连你,连你也要急着和我们撇清关系,这就是命,这就是屈人之下的命!”
晨翰越说越激动,我察觉到有人往这个方向走来了,立马上前捂住了他的嘴。
“嘘,有人来了!”我用只有我们两个听得见的声音提醒着他。
他顺势一把搂过我的腰,带着我躲了起来。他本能的把我护在怀里,我的脸贴着他的胸膛,他胸口传来的心跳明明和以前一样的强健有力,怀抱也依旧温暖,可偏偏一切都变了。
我们屏着呼吸,躲了好一阵子,巡视的人也已经走远了。
“人应该已经走了,你可以松开了。”
在我的提醒下,晨翰松开了手。
我接着说道:“谢谢你晨翰,还好你反应够快。”
我一看向他,看到的依旧是那幅面目狰狞的面具:“把面具摘下好不好?你冒险前来,让我看看你的脸可好?”
“柔儿,你,还是挂念我的对不对?”他的语气终于平和了起来。
“嗯。”
我伸手去取他脸上的面具,他没有拒绝,取下了面具,我看清了他的脸,虽然很暗,但我能看到他的憔悴。
“我说过希望我们都能好好的,你可以觉得我自私,但你不该连我的真诚都怀疑。以前,我总觉得朝堂之事离我们很远,觉得朝都在新君即位后迎来了平静。是我太天真了,自以为我们的牺牲能换来各自的安宁,我现在才知道,我的话有多幼稚。很抱歉,发生这么多事我却没能陪在你身边。晚瑜逃婚可有找回来?晚月还好吗?还有孙伯伯,可好?”
晨翰低下了头,转身背对着我:“晚瑜走了未尝不是件好事,至少落得个自由自在。晚月还小不懂事,所以只是在伤心母亲离世。至于我父亲,他又能如何呢?就等着一纸罪状下来,获罪伏法而已。”
说道此处,晨翰顿了顿,片刻后又接着说:“其实我来找你,没别的,只是想见见你,来此处见你比去宫中容易。柔儿,我们逃走好不好?逃到山高水远的地方,忘掉我们的身份,做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过男耕女织的人生,你可愿?”
逃走,这个想法我也曾有过,过了十多年无忧无虑的生活,突然被现实的残酷裹挟着背上沉重的锁链,谁都想逃避。我理解晨翰,理解他对我的责难,理解他此时的无助与悲凉。
我走到他身后,抱住了他:“对不起晨翰,你知道的,我们不能。谢谢你,谢谢你这样想尽办法来看我。”
我们两个都陷入了沉默,逃,要是真的能逃,那么一开始我俩就不会选择分开了。母亲说得很对,这是我们享受荣华富贵必须承当的责任,也是我们都逃不掉的命运。
我抱着他的手抱得更紧了,因为知道是我抱不住的人,抱不住的感情,所以抱得更紧。同样也为晨翰对我的深情而感动,而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