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为囚》秋月弥星

21、围猎之行（二）

　　围猎一事实与我无甚关系，我需要做的只在营地等着，等着单君炎回营，等着他休整一番后挑灯批奏折，与在皇宫当值并无不同。围猎一事，父亲身为太尉亦会参与，倒还能寻个相见的机会。

　　伺候完勤政的单君炎批完折子，已是深夜，很好奇他哪来的精力，晚睡早起，还能那么一丝不苟的处理手上的事情，人是血肉之躯，他却像是铁打的一样。可算等到他准备歇下，我退出皇帐过后，先是回了趟自己的帐篷，然后抱了点东西在怀里，用布遮起来，佯装自己抱的是御笔文书。

　　白天的时候留守营地，我已经借着四处闲逛的功夫将营地的分布了然于心，所以也没多耽搁，直接前往父亲的营帐。

　　深夜在营地穿梭，引起值守官兵的注意是难以避免的，见有人拦我查问，我故作底气十足，朝他们喝道：“我乃圣上的御前侍笔，所行之事你们少打听。”

　　既知自己的差事不一般，那必须得好好利用一番。

　　巡逻的官兵应是见我如此坦然又淡定，丝毫没有怀疑我的意图，不仅没有阻拦我，反而一路护送我到了父亲的帐前。

　　“太尉大人，御书房派人来了。”

　　随行的官兵站在帐前通报，要不是自己有信心不会被父亲揭穿，露馅是必然之事。

　　帐中漆黑未见有光，父亲应是已经歇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应：“请进来吧！”

　　帐中的灯在父亲应答的同时被点燃，我进去时已是通明。我走到父亲跟前，此时帐中唯我们父女二人，父亲上前拉着我小声呵斥：

　　“胡闹！这么晚了不休息，还假借圣意来此。”

　　我把手上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爹爹，我并未说自己是奉旨前来，都是他们主观臆测的而已，算不得假借圣意。”

　　父亲被我的说辞搞得哑然，他可能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女儿是这样一个胆大又善辩之人。

　　“爹爹，女儿想您了，您和母亲可好？”我抱住了父亲。

　　父亲拍了拍我的背：“我和你娘都很好，不必挂心，进宫多日，柔儿可有习惯些？”

　　习惯？我如何能习惯，但我还是点头回应了父亲。

　　“嗯！我其实也没多少事做，皇上虽然古怪，但对我还是挺关照的，毕竟我是您的女儿嘛！”

　　我察觉到父亲此时松了口气。

　　“爹爹听你这么说，也放心些了。你娘总是担心你做错事得罪圣上，看来是爹娘低估了我们的女儿，我们柔儿从小到大都是让人省心的好孩子。”父亲说着又摸了摸我的头，“爹爹还是要提醒你，你在御前当差，切忌祸从口出，刚刚那般妄议圣上之事不可再犯。爹爹虽不知圣上到底是何用意，但爹爹清楚圣上不会做无故折辱朝臣之事。”

　　“女儿知道了，女儿会更加谨言慎行的。爹爹，听说孙伯母去世了，晨……孙府现在的情况还好吗？”

　　父亲闻言转过了身，或许我此时不该再对晨翰的事表现出关心，但我却没办法控制住自己不去问。

　　“孙夫人忧思过重，抑郁终了，实在令人惋惜。宁孙两家联姻一事被搁浅，无疑是雪上加霜。但女儿你已是宫中之人，你跟孙晨翰的缘分已尽，切忌不可再与之有牵连。宦海浮沉，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孙大人掌纠察百官之职，却在朝堂更替时行差踏错，结局或许早已注定，而结局的到来也许只缺一个由头而已，此事，女儿你心里有数即可，勿与人多言。”

　　爹爹完全多虑了，我在宫中并无可谈天之人。

　　“爹爹，是不是就算女儿不进宫，您也不会让女儿嫁给晨翰？”

　　父亲许是被我言中，沉默良久才开口：“为人父，自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平安喜乐。”

　　父亲的回答就是委婉的承认了。

　　原来，原来是早就注定，单君炎坐上皇位的那一刻我跟晨翰就已经缘尽，要是继位的不是单君炎……不！我不能有这样的假设，因为孙大人要是站对了，父亲或许就站错了。

　　“父亲，女儿，女儿知道了。”越了解就越感到无力，原来捉弄我的不是某个人，而是这可叹的老天安排的命运，“女儿前来只是为了给您和娘报声平安，爹爹您替我转告母亲，让她不要担心我，我在宫里很好，我会好好照顾自己。时间已经很晚了，就不打扰爹爹安歇了，女儿告退。”

　　“好，你也回去早些休息。对了女儿，爹爹没想到此次围猎，圣上会带你前来，你有什么需要的跟爹爹说，爹爹派人给你备些。”

　　“不用，宫里什么都不缺，我之前带进宫的东西都没怎么用上，多谢父亲，女儿告辞。”

　　从父亲的帐中出来，我已没了那些妄念，之前还有一瞬天真的想着，或许是上天在给我和晨翰留下再续前缘的机会，果然是太天真了。

　　围猎会持续五日，这几日军中的好手都会轮番上阵，上演一场场群雄逐鹿的好戏。营帐中的马匹和兵器越来越多，我也开始明白单君尘嘴里的彰显武力是何意，围猎就是一场演武，那些猎物只是象征而已，象征着征伐的野心和追逐的敌军。

　　君王尚武方可平天下、护百姓，围猎为的不是玩乐，是为了彰显武力。

　　身为太尉府小姐，也是将门之后，但却对军事不甚了解，战场上的金戈铁马杀伐无情，我的了解也仅限于在书中窥得的寥寥文字。父亲很早就不再征战，回了朝都做了朝臣，父亲的战场也从边关搬到了朝堂。我从出生就在朝都，甚至连父亲身披战甲的样子都不曾见过，父亲从在朝的武官做到太尉，书卷气渐渐胜过了他的武力，加上父亲从不将朝堂之事带回家中处理，所以我从没接触过军事，认识的军中人士也是少之又少。

　　但兄长不一样，兄长从小习武，十岁时就去了军队历练，十五岁就进了朝都近卫队，两年前更是获封少领领兵去了边关。我则是跟着母亲，整天琴棋书画，女红品茗。亲兄妹，却好像生活在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