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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围猎之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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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宫以后,我便与宫外切断了联系。之前还天真的以为进宫后自己还有机会遇见爹爹,如今看来,我的闭目塞听既是圣意的安排也是我必须承受的。
我们的圣上也算是个重诺的人,昨夜说的卯时到书房来领我,刚到卯时他就来了。
“一刻钟的时间,去把朕的折子整理好。”
“是,奴婢遵命。”
急着起身,可是双腿已然是跪麻了,没有办法,我只能咬着牙强忍不适。一刻钟,时间并不容许我多做停留。可发麻的双腿一迈开步子就变得进退两难,但我不能让他看出我此时的窘迫,就算是遵他的旨意,我也要堂堂正正,不卑不亢,昂头挺胸!
“你这是在逞强给谁看?偏要与朕较劲?”
没想到我站不稳的时候他居然会来扶我,更没想到,他扶着我的那只手如此有力,不仅稳住了我,还阻止了我下跪的动作。
“跪了一夜,还没跪够?”
对这像是慈悲的关怀,我不知该谢罪还是该谢恩。
“奴婢……”
“好了,敷衍之语不必再说,你既如此听命于朕,朕有罚就有赏,无旁人在时,朕许你不跪。”
他这是对我的关怀吗?还是觉得我动不动就下跪,让我平身都嫌累了?
“谢皇上圣恩!”
我又出于本能的想跪下谢恩,再一次被他给制止了。
“顾浅柔,朕的话你到底听没听进去?”
“奴婢听得懂,奴婢没想着跪,是身体不听使唤,请皇上降罪。”
“你……”他竟也会语塞,“罢了,朕看你是顽疾难愈,朕倒想看看,有你这样的奴婢,到底是福气还是晦气。”
他这话是何意?我又被他弄得犯起了迷糊,他这话固然难听,但有比难听更让人在意的,他这是,在与我玩笑?
我这样的奴婢,也是替他掌管军中事务的太尉的独女,父亲说过,君臣之事讲的是制衡,我虽是奴婢,但他却不会真的把我当做普通奴婢使唤,他已经折辱了一次他的太尉,为稳住重臣的心,他总得要对我这颗棋子释放些善意。
我不会傻到拒绝他,他的这善意,我收下了。
“多谢皇上,奴婢已经缓过来了,奴婢这就去整理奏折。”
我趁机挣脱了他的搀扶。
此次围猎,居然连一位陪同的娘娘都没有,居然让我这个奴婢乘坐的马车,紧跟在了圣驾后头。
一夜没睡的我也没有精力再去多想,坐上马车不久我便睡意朦胧,枕着自己看顾的奏折,很快就睡着了。
马车颠簸了一路,一点都没影响到我的睡眠,到了猎场的营地,我还睡得香甜。
运奏折的车没人敢轻易靠近,所以我也不知道马车何时到的营地。
“什么情况?为何这马车还停在此处?!”
“回中尉的话,这是御书房的车。”
“御书房的东西该搬的就搬,停在这儿作何?挡在这门口,我军中的马匹还怎么进出!”
中尉的话中气十足,我被这番谈话吵醒,竖着耳朵听清话的内容之后,我立马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泰然自若的抱着奏折下了车。
“这姑娘是谁啊?怎么会从这马车上下来?”
中尉显然对御书房的马车下来了一个姑娘一事十分惊讶。
虽不想满足他的好奇心,但还是得与之搞好关系。
“见过林中尉,我乃御前侍笔的女官,路途颠簸,适才一直在车里整理散落的折子,耽搁久了,请中尉见谅。”
中尉仔细将我打量了一番,然后带着一脸的不可置信发问:“御前新来了女官?我应该是第一次见你,但你却认识我,……,等等,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
林中尉确实见过我,最近的一次就是在哥哥的葬礼上,我现在的衣装打扮他应是认不出我了。
“林中尉事务繁忙,每天在您眼前来来去去的人岂止百个,我只是在人群中有幸见过中尉英姿,您不记得我也是情理之中。”
因为顾及太尉府的颜面,我不会在父亲所辖之人面前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称呼他为林中尉实为自己一时嘴快。不过,既然连他也不知道我进宫的事,说明此事并未声张,那我也就顺势瞒下。
“中尉,车上还有些东西没搬,可能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的差事也不好假手于人,所以还请中尉受累帮我看顾一下马车,我快去快回。”
“姑……姑的差事自是不便插手,你且忙你的,有我看顾定是万无一失。”
林中尉显然是有些纠结我的称谓,其实对我来说,不管是叫姑娘还是姑姑我都无所谓。
我抱着折子打算朝皇帐走,刚走没几步,想起自己还不认得路,于是转身询问:
“中尉大人,劳烦指路,圣上的营帐在何处?”
“在······……”林中尉的话戛然而止,紧接着屈一膝下跪行礼,“臣,参见皇上!”
我立马顺着中尉的视线转身看了过去,只见单君炎骑着马,已经快到自己的跟前了,我立马跪下:“奴婢,参见皇上!”
“为何还有马车没牵走?!”单君炎的马蹄朝我身边踏了踏,“还在搬?朕看你是太过娇贵了些,还不快起来快些搬走,你打算拦着朕的去路到几时?”
“奴婢,遵旨。”
我起身后便立马拔腿,皇帐的路不必问了,奔着最大最中间的走准没错。
我一路小跑把折子搬到了皇帐,进了帐子我便知道我没有走错,砚台、笔架都是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物件了。帐中除了我手上的东西,其他的看来都已经安置好了,衬得我这个差当得不太称职了。
简单码放了一下折子便急着折返回去继续搬了,脚下生风走到皇帐门口,迎面撞上了正欲进帐的元亲王单君尘,而他还抱着我正欲折返搬运的奏折。
“奴婢见过元亲王!”我朝单君尘行了个礼。
“免礼,快过来数数,数数是不是全数。”单君尘将折子堆到了书桌上,“你这丫头,居然还真来做皇兄的宫女了。”
他这话说得有趣,好似我还有得选似的,我倒是不想来,但我也要有那拒绝的权利才行。
“元亲王说笑了,奴婢作为皇上的子民,自是要遵从圣意,即使是宫女,也得甘之如饴才行。”
“你这话乍一听倒是顺从,仔细一听却更像是在抱怨。实在不愿就跟本王说,就算是为了你哥,本王也不会置之不理的。”
单君尘的话不知道能不能信,他作为一个亲王,如此干涉皇上的决定,不知道是他们兄弟情深有恃无恐,还是他也认为这只是他皇兄的一个恶作剧,本就无助轻重,又或者元亲王这人就是单纯的不会揣度君心?总之就是这话听听就得了,不可尽信。
“谢王爷好意,命运使然,便不劳烦王爷了。”
“你呀,跟你哥一个样,不愿欠人人情。你可知,御史大夫府的二公子是如何拜托我的?你这个丫头就是执拗,你跟我皇兄较什么劲?你赢了也是输,不如服服软,你求求皇兄,然后本王在一旁帮衬,定能如愿。”
“晨翰求过王爷?他知道了?还有,他不是和宁晚娴成亲了吗,怎么还来管我的事?”
我的心里立马变得既好奇又担心。
“看来你进了皇宫当真是消息闭塞,他是在你进宫路上看到了圣驾中的你,他去你府上打听了好些天才得知你进宫做宫女的消息,他便来求本王。太尉嫡女入宫为婢,确实……”大不敬的话,单君尘没有说出口,“孙宁联姻之事,已经推迟了。”
“推迟?!为何会推迟?”
此消息令我十分震惊,这门亲事不是十分急迫吗?还有什么事能让它推迟?
“御史大夫的夫人十四的时候离世了,所以这婚事自然得延后。”
晨翰的母亲去世了?!怎么会?前段时间的公主弥月宴不是还……
“孙家还在守丧,皇上却在围猎,这朝都的天果然不是同一片!这帝王……”
“顾浅柔,你放肆!”单君尘打断了我,“你在御前也是如此没有分寸?!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你顾家地位稳固?秋日围猎本就是皇室固定的风俗,除了太后皇后,就算是后宫有丧也不会动摇,何况是臣子家中的丧事?你这样的性子,在宫里待不了太久,要是哪日想通了,记得找我,我还是那一句,看在元杰的份上我也会尽力帮你的。你自己慢慢整理,本王走了。”
单君尘的话无疑是在警告我,若我不是太尉千金的身份,只怕是已死了多次。可是我又能如何,跟他们一样变得眼中只有利弊,变得冷血无情?不,我做不到,也不想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