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为囚》秋月弥星

18、避无可避

　　忙完楼中之事，回到房间的我心情甚好，事情比意料中的简单了不少，应该也用不着拉着阿绮跟孙家姐妹上演对峙戏码了。

　　那少年郎留下的荷包我别在了腰间，更衣的时候掉落在了地上，将荷包拾起，一边更衣一边想：洗洗不就干净了，谈什么补救不补救的，搞得这么严重，军中之人啊就是心思粗犷了一些，找借口还真不擅长。

　　换好衣服，坐到梳妆台前，我把荷包拿在手里细细打量：

　　咦，这荷包……那人好像一直叫它锦囊，莫非……荷包里还装了东西？

　　满怀疑虑，我打开了这个原以为是空的的荷包，没想到还真是锦囊，里面塞了一张字条！

　　擅自打开看好像不太磊落，犹豫了片刻，好奇心还是胜出了。我取出字条展开，字条上居然只写了一个字——炎！

　　犹如被惊雷击中，我愣在了那里，不是父亲，而是……他？！

　　缓过神来，看着字条上的字，这个字就像一团火一样，越烧越旺，烧得我心慌：

　　这是最坏的结果，要是被他知道我假死的事，我爹，我娘，还有小蝶，甚至整个太尉府都会被我牵连！不行，我得逃，不能让他看见我！可是……我要是逃了不就相当于承认了吗？我能跑，可偌大的顾家跑不了！像他那样的人，不可能容忍我这样的欺君行为，肯定会用尽手段逼我现身，以正他的君威。

　　留也不是，逃也不是，当初自己费尽心思逃到这北莅，逃到这个离朝都千里之遥的他国土地，没想到却还是没能逃掉被他所挟的命运。

　　父亲说得没错，他是这乱世需要的君王，征伐谋略，果决铁血，这北莅被他所辖之后，也变得繁荣了不少。百姓们安居乐业，他这位国君也算是民心所向。但他也只是君王，君王以外的期待都不该放在他身上，他的眼中只有江山大业，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是他巩固江山的工具、筹码，真情更是不堪许。

　　君之剑，剑刃寒芒，他足够锋利，可以护住身后的子民，也足够冰冷，是捂不热的铁石，抱紧他，只会刺伤自己。这样的人，我又能如何待之？最终也不过是放火烧了他运筹帷幄的御书房，顺便烧死了曾经期待过君王柔情的顾浅柔罢了。

　　那晚的熊熊烈火，那攀升的火舌，原以为足以吞噬一切，却不曾想却连着惨淡的记忆都烧不尽，此刻又于脑中重现。

　　从未想过自己会爱上这个操纵了自己命运的男人，更没想过，进宫仅两年，已知的未知的，我的一切都翻转了一个样。

　　……………………………………

　　初入皇宫之时：

　　作为御书房的侍笔宫女，点灯添香、搬书递茶都是我的职责，但做得最多的还是研墨，不仅至高无上之人挥毫泼墨的时候要给他研墨，连他批折子时我也要随侍一旁为他研墨。

　　我研着墨，他批着奏折，他和我都没有说话，倒算是互不干扰，而我磨的墨他也没怎么用，批奏折多用朱砂，本来也用不着什么墨。我一点也搞不懂他的用意，甚至觉得他或许只是想折磨我。

　　“把这些搬过去，把那边剩下的折子给朕搬过来。”打破沉默的总是这句话。

　　“遵旨。”我回的逐渐顺口。

　　每本奏折都厚得像本书，我这只懂琴棋书画的手，能搬动的奏折也越来越多，继续下去，摆脱手无缚鸡之力之日接待。

　　“朕渴了，拿水来。”他说此话时从不转头看我，向来是眼不离手，今日也是一样。

　　“遵旨。”

　　我去茶榻上倒了杯水，小心翼翼把水端到他跟前。

　　“皇上，水来了。”

　　他没看我只是伸出了手，我便把茶杯递到他手中。接过水，他喝了一口，然后眉毛一皱：

　　“你拿凉透的茶给朕喝？”

　　说完他抬头看向我，我有些不适应的右脚后撤了半步，立马警觉观察面前之人的反应，但见他的眼神更添了几分幽深深邃。

　　“奴婢这就去换一杯。”我立马端起他放在桌上的茶杯。

　　“算了，你把张宁德给朕叫来，这么些天居然连朕的饮茶习惯都不清楚，让他告诉你，朕要喝什么样的茶。”

　　他边说边朝我步步逼近，我差点又不受控制的后撤，但刚刚才犯完怂，眼下怎么都得忍住，他盯着我看了片刻，我站着他坐着，我低眉颔首却正好与他对视，没有躲开视线的我，甚至发现了他嘴角的一丝抽动，这是不耐烦了，还是对我的讥讽，他的想法我无法揣度。我是真的想不明白，他身边有能伺候好他的人，为何偏偏还要我这个不会伺候的人来伺候。

　　“遵旨。”

　　我唤来了张公公，他告诉我皇上要喝的茶一般都是高于体温的，但是还不能太烫。这么复杂的标准，让我有些迷糊，张公公跟着又教了我方法，他边说边演示：

　　“把茶杯握在手里，一触手就能感受到热度，多握一会儿又不会觉得茶杯发烫就差不多了，多几次便会得其要领了。”

　　我依着张公公说的又给他倒了杯茶，然后更加小心的递到了他跟前。

　　“皇上请喝茶。”

　　他转过头看着我，这次居然没有回身，接过茶杯然后当着我的面一饮而尽。此番反常的举动让我再次警惕起他的反应。

　　他将茶杯递给我：“再给朕倒一杯。”

　　我总算是松了口气。

　　在御书房当差的每一天，我都是在过了戌时之后才能回到我的住处，总是很晚才歇下的他，让我对父亲口中君王勤政一事渐渐赞同。偏偏，他给我安排的住处离书房不是一般的远，我怀疑他是不是有意让我每天都感受一遍这皇宫的规模，明明其他宫女的住处都没这么远，这么偏。这也让我对他的看法难以改观，不过，这也有好处，我这个院子目前就住了我一个，倒也落得自在许多，多走走路就当是强身健体了。

　　眼下的宫中生活，虽然无趣倒也没想象中的那么难熬，若是能日日如此，倒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