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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伪装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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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我的贵客上了楼,坐在了二楼窗边的位置。
“茶也上了,不会再有人上这二楼来,何不取下纱笠?”
坐在我对面的人,没有多想,接受了我的提议,露出了她的真面目。
“你找我,但你可知,坐在你面前之人也许并非你旧识?你一个大好姑娘,带着斗笠遮着面站在我烟雨楼门口,我们还怎么做生意?”
“浅柔,你既已见我,何必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我们有多久没见了,从我离开朝都算起,应该,有十年了吧?”
听她这么一说,回想起来真的已有十年的时间了,她的模样瞧着倒是没多大的变化,但性格却不像以前那么柔弱了。以前的她,哪会像刚刚那样怼人。
她为了逃婚而离家出走的事,是在我进宫后不久发生的。当时我还很惊讶,她这么柔弱的一个人哪里来的勇气?现在想来,柔弱只是我对她的误解而已,她比我更敢想敢做。
本以为我跟她已经被彼此的命运冲散,不会有再见之日,竟还有今日这般的重逢:
“浅柔?如果我没记错,顾浅柔已经死了,和皇帝的书房一起付之一炬了。自我介绍一下,吾名莫夕。”
我话刚说完,对面的人就笑了出来,她摇了摇头没有接话,端起了冒着热气的茶嗅了嗅:
“嗯,确实是好茶,香冽味醇,但,我还是更怀念你亲手煮的茶。”
说着,她也没有饮一口,放下茶杯继续说道:“浅柔,我虚长你几月,但我一直觉得你的心性比我成熟。为何让自己变成现在的样子?顾叔他们知道了该有多伤心,还有你哥,你哥要是……”
“现在的样子?嫌我上不了台面?我孑然一身,无依无从,不需要也没兴趣满足别人的寄望。你若非要那么讲,我只能告诉你,你找错人了!”
我的茶刚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喝,茶杯就被我放回了桌上。
如果知道她想叙的是这样的旧,我根本不会见她,何必给自己找训受。
“浅柔。”她的眉头微蹙着,不解中带了点失望。
“这里没有顾浅柔,只有莫夕。”我不得不再次向她强调,“既然你知道了我与你记忆中的人相去甚远,又何必再此多费口舌?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浅……莫夕,不管你承不承认,我这个做姐姐的还是要谢谢你。我知道你在找晚月,甚至为此发动了驻军去寻,谢谢你念着往日的旧情如此关心晚月,她现在和我在一起,你不用担心。”
“哦,呵呵呵……”我低下头,左手食指撑着眉心,只觉自己可笑至极,“我确实不用担心,你这个正牌姐姐出现了,我更没有资格担心了。”
姐姐妹妹的,我的心里泛起了一阵酸楚,曾几何时,我也曾羡慕过孙晚瑜有孙晚月这个妹妹,只是时移势迁,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想及于此,不由对远在朝都的小蝶生了些挂念,无牵无挂的伪装原来如此不堪一击。
“我不知道晚月跟你是怎么说的,如果你实在觉得感谢,那请你和晚月都当做从未见过我,也别跟其他人提及我的事。我很喜欢我现在的生活,所以这盏茶之后,你们就别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来不及了,郡尉直辖于朝廷,受你父亲管辖。晚月在被驻军找到时,为了不回烟雨楼,向他们交代了你的身份。我想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你父亲的耳朵里,莫夕,你不用连自己的父母都瞒着。”
“你想过真如你所言会是什么后果吗?你是让我亲自把欺君的罪名扣到他们身上?!我如果知道救了晚月会引起这么大的麻烦,我会选择袖手旁观。我想我和你也没什么旧可叙了,后会无期!”
我不想再与她多言了,原来我预感的不安宁不是来自烟雨楼,而是来自我自己。我不可能再出现在朝都那些人的面前,不管是谁,都改变不了顾浅柔已经死了的事实。
“莫夕,你等一下!”孙晚瑜拉住了准备离开的我的手,“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跟我去见一个人?”
“孙晚瑜,我是不会跟你去见任何人的。你要是还顾及我们昔日的情谊,就拜托你让这件事变成是晚月的胡言乱语!”我一边说一边想着对策,“我会回楼中做好安排的,只是希望到时候晚月能配合着不要揭穿我的安排,目前一切都还是晚月的片面之词。”
“我帮你,我一定会让晚月配合你的,但你能否答应我之前的请求,跟我去见一个人。”
“那你告诉我,见的人是谁?”
“你放心,不是你担心的那些人,他是谁我现在还不能说,但你相信我,他绝不会置你于险境。”
晚瑜的脸上带着真诚和笃定,我还是愿意相信她没有理由害我。
“好,我答应你。我如愿了,你也会如愿。我先走了,朝都的人离开后,你再来找我。”
“好!”
和孙晚瑜约定后,我匆匆下楼赶回了楼中。
回了烟雨楼我才想起,忘了问晚瑜晚月是什么时候跟驻军暴露我身份的,知道时间才能推断出父亲的人大概什么时候会到,现在只能按照最早的时间计划了,也就是我最好能在后天之前把事情都安排好。
但愿,但愿郡尉的消息只是传到了父亲的耳朵里,但愿父亲能将此事拦下。
我问了阿绮,问她拜托曹郡尉寻晚月时都说了些什么,阿绮告诉我她并未多说,只说是楼中逃走了一个很重要的姐妹。我暗自庆幸阿绮没有提及我,这样一来,只要把晚月的说辞说成是她是为了脱身而说的谎,应该能勉强蒙混。
“阿绮,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帮我。”
“夕姐,有什么事你直说,要是能帮得上忙,我义不容辞。”
阿绮的耿介让我欣慰,也让我自愧于自己的不够坦诚。
“我希望你能将收孙晚月进楼一事,说成是你的主张。要是有人前来查问,你就说孙晚月是你背着我从贩子手上买回楼里的,因为楼中缺一个有学识的雅妓,所以你花了大价钱将她买下,谁知她生性倔强坚决不从。为了不被我发现,花大价钱买回来的人一分钱未赚就逃跑了,你这才着急四处去寻。”
我取出了买孙晚月的契书,把它递给了面前的阿绮:
“阿绮,这就是晚月的契书,你好好看一下,到时候也好回答。孙晚月那边应该也会配合,就算不配合也没关系,反正大家都只是片面之词没有物证,想要坐实还得各凭本事。”
“孙晚月那妮子可是给夕姐你闯下大祸了?”
一直以来我自诩是个敢作敢当的人,眼下却寻求帮助却还含糊其辞,还好阿绮并非斤斤计较之人。
“是有些棘手,阿绮,你能不问缘由,信我,帮我吗?”
我知道这样的要求有些太过自以为是了,但事出从急,在阿绮面前我只能厚着脸皮拜托了。
“当然,我们姐妹在一起也有六七年了,不说不问不是我们之间的默契吗?夕姐,你说你心中不安宁,若是有我能帮到之处,直说就好,这些年我们不都是这般相互扶持着过来的吗?”
阿绮接过了孙晚月的卖身契书,查看之后,面露惊讶:
“这契书莫不是写错了,孙晚月那妮子,能值这么多钱?!这钱都够买好几个她这样的妮子了!”
“没有写错,买她的时候遇到与我抬价的了,我确是付了上面的钱,也是因为金额大,我方才设计的说辞才能更站得住脚。”
孙晚月作为被流放的奴,该是卖不出好价钱的,偏偏她出身朝都贵族,贩子以此为噱头抬价,又偏偏出现了与我相争之人,故,这价钱被抬得虚高。作为一个生意人,当然知道这是一笔赔钱的买卖,但我买她的初衷也并非为了赚钱,所以能救她于水火,花点钱又算得了什么?只是没想到,对孙晚月而言我这烟雨楼也是水深火热,所有表面的顺从都只是她为了逃走而做的铺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