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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口是心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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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宫里来人了。
只是进宫做宫女而已,根本用不着派人来接的,爹爹也才刚下朝回家,这样的安排不知道是为了给父亲尊重?还是担心我不愿意走?
没有人会知道宫里的这辆马车是来接太尉府千金进宫为婢的,大家都还在等着,等着顾府公子百日后,皇宫的华丽马车和浩大仪仗来顾府,接走被皇上和太后选中的未来的娘娘,殊不知,这位“娘娘”进宫时竟是如此的静悄悄。
告别了父母,又和小蝶交代了几句,我便上了马车。
马蹄的声音哒哒,就像是在为我的自由倒数。马车外的喧闹,我应该会想念的,撩起车帘看着这繁闹的街市,这番景象,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再见到了。
我没想到自己会在进宫的途中与晨翰相遇,看着他骑着高马,避让在一旁,想来我坐的这马车也是有身份的。
那人真的古怪得让人捉摸不透。
我撩着车帘本来还想多看两眼的,看见晨翰看了过来,还是慌忙地收了手放下了帘子。十日之后他便要成亲了,而我也进了宫,两人既已无法厮守,任何牵连都是累赘,和他已无需告别了。
既然我们抛弃了彼此去寻求安宁,就愿我们这一生都能安宁。
马车很快便到了宫门,驾车的公公不仅没有让我下车步行进宫,甚至还直接地从正宫门驶入,连查问都没有。能有这待遇的,恐怕也只有圣驾了。
单君炎居然派他的马车来接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看重我,但在我看来这不过是君王反复无常玩弄于人的恶癖罢了。
我被直接领进了御书房,见到那人时,他正在埋头批折子。
“把衣服换了,然后过来给朕磨墨。”
他抬眼瞄了一下我,然后就收回目光继续看他的折子了。
“换衣服?我吗?”
我觉得自己肯定是耳朵出问题了。
“这里还有别人吗?”
我朝四周看了看,眼下确实只有我,我竟不知道那些人是何时退出去的。
“榻上的衣服是你的。”
这根本不是衣服的问题好吗?而是……我为什么要换衣服,又要在哪儿换这个衣服?
“皇上恕罪,臣女心中有惑,求皇上恩赐解疑?”
“顾浅柔,你是不是还没有认清你的身份?你在朕面前,应该称自己为——奴婢。身为奴婢不要有那么多问题,朕的话就是旨意。”
他说这话时甚至连看都没有看我,无视、玩弄,他的把戏让我不齿!
“奴婢,遵命!”我故意把话说得大声。
说完我就起身解开了自己的衣服,然后,根本没有想着隐蔽,当着他的面就把衣服给换了。他看没看我我不知道,反正进了宫自己已经没了选择,我只有一个原则,就是不能累及家人,其他的,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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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乎……真的能不在乎吗?要是自己说到做到,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来的那些事情了?
回忆到这里停了下来,我回到了作为莫夕这个身份而存在的自己。
曾经度日如年的坎坷时光,如今也不过一夜的辗转而已。
孙晚月变得消停了,吃饭睡觉都变得香了许多,一晚我趁她睡着去她房里偷偷看她,她甚至还说起了梦话。
“柔姐姐,枇杷,枇杷真甜。”
断断续续的几个字,我却当做是命运对我的一种恩赐,解开晚月的心结,也是消了我的业,心情也由此变得轻快了许多。直到……
“阿绮,你如此着急找我,所为何事?”我刚从集市上回来就听到楼中的姐妹说,阿绮有急事找我。
“夕姐,那个叫晚月的小妮子不见了!”阿绮一脸着急,语速飞快,“对不起夕姐,是我没有看好她。”
我心里一紧,手上提着的一篮子枇杷掉落了一地。
阿绮立马蹲下身将枇杷拾起。枇杷并不是常见的果子,特别是在这寒冷的北方,所以,这是我专门托人从南方带过来的,满满的一大箱子,坏了一大半,拾掇了半天才装满了这篮子。
我费尽心思就是想买给她吃,她居然……
“这段日子不是消停了吗?怎么突然不见了?楼里的每个出口都有专人把手,她一个丫头是怎么出去的?!”
晚月在这里也没个认识的人,她是如何从这把守森严的烟雨楼逃走的?我实在难以置信。
“我……我已经让护院把楼里上上下下都找了个遍,她确实,确实已经不在楼里了。”阿绮的话说得很小心,她应该是被我生气的样子吓到了。
“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见到的?”我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压低了点声音。
“今天中午的时候,我见她没有下来吃饭,就去她房间找了她,她那时还在,只说是没胃口不想吃东西,我也就没有管她了。但我能确定她并没有出过她的房间门。”
“没出房间门?那她是飞的檐还是遁的地?!她说不想吃就由着她?阿绮,你以前做事没有这么不谨慎!”我再次稳了稳自己的情绪,“罢了,也不怪你,我们都对她放松了警惕。你说说,你看到她时她正在作何事?”
“我进去的时候,看到她趴在地上,我问她,她说她的耳环掉了她在找耳环。我当时也没有怀疑,现在想来,她来了这儿过后,也没见她戴过耳环……”阿绮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居然这么轻易就被她蒙混了过去。跟我去趟她的房间,我倒要看看,她是如何从我这烟雨楼逃走的!”
晚月打小就是个古灵精怪的姑娘,没准还真是她靠一己之力偷偷逃跑了。除了担心,我还真有点好奇,她是如何做到的?我这烟雨楼的守卫可不仅仅是用来阻挡心怀不轨的小人闯入的,楼中之人非我应允断不可能轻易从层层把守中毫发无损的离去。
我给晚月安排的房间就在我房间的隔壁,我不在时我都会将我的房间落锁,路过的时候我还特意瞄了一眼,锁还是自己落锁时的样子,应该无人闯入。
晚月的房间我看了一圈,并没发现什么异样,这丫头到底是怎么出去的?她没出房门,除了窗户就没有其他的出口了,但她也不可能从这三楼高的窗户跳下去。
“阿绮,你为什么说你能确定她没有出过她的房门?”
“因为,因为我当时离开的时候把她的门上了锁。”
我之前承诺过晚月,承诺她在楼中的自由,烟雨楼的范围内,她可以自由行走。
“你!阿绮,我该说你谨慎,还是该说你偷懒呢?”
“夕姐,对不起,是我想给自己省省事,所以才……”
“罢了,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她。”我走到阿绮身侧,拍了拍她的肩,“我知道,她来到这里后,把大家都折腾得够呛。我让你帮我看着点她,你也受累了,她这几日也消停了很多,你的想法我完全可以理解,还能想着锁门已经是很周全的考虑了。是我想错了,她从未想过要留下,表现出来的乖顺不过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罢了。”
“夕姐,你千万别这么说,我已经派人出去找了,我一会儿再去一趟郡尉府。”
郡尉掌郡中驻军,阿绮和郡尉的关系很不一般,只要阿绮开口,拨点下值的官兵去找一个人,郡尉定不会拒绝,军人去寻也会事半功倍。我没有明说阿绮就会了我的意,不得不说,这几年的相处我们之间也培养出了些默契。
“阿绮,谢谢你,让你们陪着我这么折腾,辛苦了。”
我把那篮子枇杷提回了我房间,这专门为人买的枇杷,却入不了那人的嘴。枇杷坏得很快,也不知道找到她时,还能不能吃了,又或者,根本就找不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