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为囚》秋月弥星

124、沉琴卸音

　　知道纵火一事难以被查明的时候，一开始愤愤难平，过了几日却不想再继续深究了。

　　南山的赏荷会，小蝶也收到了邀请，原来是太后安排的集会，朝都的世家女子，已出阁的未出阁的都会去。说是多年未举行女儿节，乘圣上凯旋之机，妇女家眷也沾沾喜气。

　　我带着琴前往。

　　荷池完全变了样，看得出是为了此次集会做了装点，但依旧不足以成为此种集会所选之地。

　　宫中来人众多，皇后和一众有份位的该来的都来了，一众妃嫔中我看见玉嫔，之前围猎未见玉嫔，此次集会相遇算是回朝都后的初次碰面，只是碍于身份，我与她之间也只是隔空示意问好。

　　环顾全场，命我助兴之人并未见其身影，这样的女眷集会他确实可来可不来，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初景却来了。初景跟在一众妃嫔之中，虽所着衣裳不及其他的锦衣华服，素了些，但她微抬的下巴和自若的神情看着倒比大部分有名有份的更骄傲。

　　这样的场合于我，索然无味。

　　小蝶在众世家夫人、小姐中穿梭，比我游刃有余得多。于是我便偷闲在一旁饮茶，发发呆，看看荷池中挖藕的女侍。

　　这赏荷会，果然是来这儿看挖藕的。

　　太后训完话，只待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山里气寒，太后凤体为重，自然不宜久待。但选择来此的安排就愈发让人不解了，但转念一想，这些也与我无关，既然来了，就当是出游散心了。

　　在场的小姐夫人们，守着礼仪，没有闲话什么，至少没被我听见，但若是能收收那偷偷打量我的视线，我或许还能觉得自己只是其中普通的一员。

　　宫里的人和宫外的人虽聚在一处，却还是存有界限，所以当初景朝我走来，自然惹了不少视线。

　　“顾小姐，琴放着不弹岂不浪费了。”

　　我转身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饮茶。

　　“那日在结露寺未能和顾小姐打上招呼，初景可一直盼着今日。”

　　不知所谓，这样幼稚的招惹，自然不必理会。

　　但初景显然是没有尽兴，竟兀自取走了我手里的茶杯。

　　“没记错的话，顾小姐可是接了旨的，在会上弹琴助兴，琴都带来了，怎么不弹了？”

　　我起身抱起了放在一旁的琴。

　　“大家注意一下，太尉府的顾浅柔小姐将为今日聚会弹琴助兴！”

　　初景拍了拍手高声说道，将所有的目光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我本不想理会，却也不想同她纠缠。起身抱上琴走到水边，抚了抚琴，心中暗道了声抱歉，然后一撒手，“咚”的一声，琴被我丢进了荷池里。

　　初景追了过来，像是还要亲自确认什么，可琴已经陷进了泥里。

　　“琴没了，扫了大家的兴，实在抱歉。”

　　说完，我又坐了回去，重新取了只茶杯饮茶。

　　“你！”初景应是气愤难当。

　　我抬手饮了口茶，然后淡淡开口：

　　“初景？你是叫初景对吧？”

　　“你什么意思？”

　　“初景姑娘第一次出现在这种场合，想必很想被大家注意，好心帮帮姑娘而已。”

　　一直未曾抬眼瞧她，但也能猜到她此时神色有多难看，她好一会儿都没有开口，不可否认，此时心中浮有一丝得逞的窃喜。

　　“是顾小姐想被大家注意吧，初景可比不了太尉千金的脸皮厚。”

　　“你说谁呢？！”

　　小蝶话音刚落，“啪”的一声传来，是耳光的声音。

　　我立马抬眼确认，初景的脸侧着，已现绯红，小蝶这一耳光打得不轻。

　　我立即站起来将小蝶拉到了我的身后。

　　没等我开口，小蝶朝初景嘲讽道：

　　“区区替代品，也配在此叫嚣？！什么东西！”

　　小蝶的话彻底将矛盾激化，围观的众人也没再拘着礼数，私语之声越来越密。

　　“小蝶，住嘴。”

　　我侧着头制止身后的小蝶，小蝶行事冲动，此事她不该掺和。

　　又一声耳光响起，这次是落在了我的脸上。我并未急着看向打我之人，而是先稳住小蝶。

　　自己的事还要让妹妹出头，我这个姐姐也太没出息了些。

　　拿起放在桌上的茶壶，从初景的头上浇下，水顺从她头顶而下，顺着头发顺着脸颊，湿透了她的衣领，初景却只是站在原地，脸色从绯红变得惨白。

　　“不好意思，手滑，不过，幸好，幸好这壶里是凉水。”

　　“顾浅柔，你少得意。”

　　说着她扬手作势，想要再给我一耳光。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捏着她的手腕将她一甩。

　　“我乃朝中一品大员嫡女，再看看这四周，哪个不是有名有份簪缨贵族的家眷，姑娘又是何身份，竟在此登台唱戏。”

　　平静的刻薄更是伤人，在单君炎身上学到的此时用在初景身上，也不知道该算作什么。

　　“这是在做什么，成何体统！”皇后的声音响起。

　　皇后驾到，众人退让。

　　“皇后恕罪，浅柔和这位初景姑娘闹着玩呢。”

　　“娘娘······”初景欲出言反驳。

　　“住嘴，宫里出来的人，如此不成体统，丢的可不是你一人的脸。退下！”

　　初景再嚣张也只能得旨告退，只是回头看我的眼神，愤怒中带了几分凌厉的杀气。

　　“顾浅柔，身体欠佳就且先回去，好好养病，勿要被寒风吹得病情加重。”

　　皇后这是下了逐客令，不过，这结果我也乐得。

　　“谢皇后娘娘体恤。”

　　皇后处理完我这个小意外，转身朝众人道：

　　“宫中御厨已经用今日所挖之莲藕，做了些吃食，大家尝尝。大家千万别辜负了太后的一片苦心。”

　　“皇后娘娘说的是，浅柔告退了。”

　　我朝皇后行完礼就退了出来，皇后算是给我解了围，但也没忘了含沙射影的骂我。跟皇后比起来，我确实不成体统，也实在幼稚可笑。

　　小蝶追上了我，想陪我一同回府。

　　“皇后娘娘说的很对，勿要辜负了太后的一片苦心，顾府的人都走了怎么行？”

　　“姐姐，对不起，刚刚我说错话了。”

　　“傻丫头，哪有什么替代品，以后别说这样的话了。此事错在我，不该和她计较的，你快回去吧，我在山脚等你。”

　　“好，姐姐等我。”

　　走到山脚的时候，看着靠在马车旁的阿饶，突然不想去马车里等了，趁她没有发现，我转身又上了山。

　　南山可不止荷池这一个可去之处，走着走着，我想起了单君尘好像就被囚禁在了南山的某一处。鬼使神差的，我竟想凭着只去过一次的记忆找过去。

　　只记得那地方和荷池差不多一样都处在半山腰，在一片竹林的深处。

　　边走边回忆着，居然真的被自己找到了，但还来不及靠得太近，就被拦了下来。

　　“姑娘请回，这不是姑娘该来的地方。”

　　“顾浅柔？”玉嫔走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

　　我和她几乎同时问出口。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快回去。”

　　“我来过，也见过住在这里的人。”

　　玉嫔的脸上带着意外。

　　“退下吧。”玉嫔让拦我的人退了下去。

　　“难怪你能走到这儿来，既然知道你就更加不该私自前来。”

　　“我没想到我能找过来。”虽然莫名其妙，但我说的却是实话。

　　“赏荷会你私自离开，未免太无礼数了？”

　　“娘娘不是私自离开，难道是太后······”

　　“顾浅柔，皇上在里面，要我通报皇上吗？”

　　玉嫔果然知道该怎么让我戒掉好奇心，我应该猜得没错，太后就是借机来看她的小儿子的。

　　“我走了。”

　　我刚一转身玉嫔就拉住了我：“顾浅柔，初景，你怎么看？”

　　被这么一问，我竟不知该作何回答。

　　“她透着古怪，比你还古怪。”

　　“娘娘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骂我？”

　　“能取悦皇上的人，不应该是如此飞扬跋扈且肤浅之人，在我们面前和在皇上面前她简直判若两人。”

　　看来那个初景姑娘不是只在我面前这样。

　　“娘娘此话何意？担心皇上受她蒙骗？君心难测，我们的皇上是何等的英明，娘娘多虑了。”

　　“她的存在你当真不痛不痒？”

　　“你我都能察觉到的，皇上不可能察觉不到，初景若非真的受宠，又岂会一再恃宠而骄。”

　　“我不相信皇上会真的喜欢她，她与你相差甚远。”

　　“喜欢是不讲道理的，或许我们从未真正了解过皇上。像不像我，跟被不被皇上喜欢也不是一回事。”我转身朝玉嫔笑了笑，然后推开她的手，“我走了。”

　　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将那个人的喜欢看得如此之重，不管对那个人而言喜欢二字是否也足够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