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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烈火之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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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有个身影伫立着,灯光在他的手里晃着,一身玄色匿在夜色里,微弱的油灯没能将他的脸庞照亮,但我却一眼就认出了他,甚至不用一眼,凭着早早被风带到我鼻尖的他的味道我就知道,是他回来了。
“你去见谁了?”
风突然吹得好大,吹散了一切,也吹停了我的脚步,刀子一样的风携着冰凉,让我无法再靠近他。
“皇上的人,会将一切禀告给皇上。求皇上让我静静的等日出,明日下山后,顾浅柔不会再来凤羽山。”
不会求情,也不能求情。不再让兀南星与我相关,是我对他最好的报答。就像此刻,不再妄想眼前人,也是对顾浅柔最大的怜惜了。
结露寺门口停着两辆马车,一辆是接我回府的,一辆是圣驾。
“皇上!”圣驾中有个女子探出头来。
好久不见,初景姑娘。
走在我前面的人,步伐依旧不紧不慢,背影也依旧挺拔。我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阿饶,样子看起来依旧是那个熟悉的顾府丫鬟,没有凌厉的英气,眼神也流转着女子的温柔,这样一个人居然是埋伏在顾府的隐卫,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看着踏上圣驾的人,又觉得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太尉要职,可以信,也不可不防。
这个御驾亲征凯旋而归的卫国皇帝,会带领着卫国成为超越姜国的存在,会的,一定会的,我对此一直深信不疑,即使是现在。
“顾浅柔,三日后南山荷池赏荷会,你带好你的琴与会助兴。”
几时南山荷池有了赏荷会?这个时节有荷可赏?挖藕还差不多。
“遵旨。”
回到府中,我胃口不佳,晚饭没吃两口就回了房间。取出很久没有见光的琴,仔细调了调,又练了两曲,手指有些僵硬了,这样的状态,但愿三日后不要出丑才是。
冬夜的风寒气逼人,觉得有些冷,于是关好了门窗。房里燃着的檀香,是母亲的味道,闻着让人安心又踏实,但不知是不是安心过了头,竟觉得头脑昏沉,十分困乏。
躺在床上,沉重的眼皮很快就紧闭在一起。
无梦。
深眠中感觉四周热气升腾,朦胧中想踢开被子,却怎么都动不了,甚至连睁开双眼都做不到,只觉那热气越发的炙烤。
“小姐小姐!”
隐约有个声音在呼唤我,但好像蒙了很多层纱,并不真切,更像是发梦。
不能自控的身体,传来模棱两可的感觉,像是被人抱起,又像被梦魇住。
鼻尖传来了一股沁人的气味,钻进了我的身体,我能感觉到它在我的胸口流动,渐渐的身子不再那么沉了,脑袋也渐渐意识到这是真实。直至被呛出了声,才彻底地醒了过来。
“咳咳咳咳咳~”止不住的咳,每咳一次都觉得更加清明了几分。
“小姐!”阿饶一脸的关切。
“没事儿。”
我望向了我的房间,房里透着火红,火舌已经关不住了,攀上了门窗。
府里的下人接连跑来,“走水”的声音络绎不绝。
“查!必须查出是何人敢在太尉府纵火!”
府里的护卫领命退下,父亲未归,要明日才回朝,吕成固今夜轮值也没有回府,这火蹊跷,必须彻查!
小蝶也跑来了,见我没事,明显看出她松了口气。
“何人敢在我太尉府行纵火之事!柳护卫何在?!”小蝶大声喝斥着。
“柳护卫去纠察可疑之人去了。”我拍了拍小蝶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如此动怒。
“姐姐,你没事吧?”
“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了吗,不用担心。”
我摸了摸小蝶的头,不知为何,看着大声喝斥人的小蝶,竟有种久违的亲切感觉。
“大小姐。”管家来了。
“刘叔,府里的檀香可是新买的?”
“夫人生前置备的还有很多,没有新买。”
“今日我房里燃的,可是母亲之前用的?”
“是的小姐。”
“母亲留下的檀香,全部给我拿来,现在就去。”
“姐姐怎么了?”
“我向来浅眠,今日却睡得特别沉,我怀疑有人在香里动了手脚。此事已报给廷尉,必须彻查。”
廷尉的人,天未亮就来了府里侦查纵火一案。府中护卫的自查毫无收获,说太尉府是铜墙铁壁有些夸张,但也不是任人随意出入的地方,所以犯案之人定不是泛泛之辈。
此时火已经扑灭,但我的房间已经被烧了个干净,只留了个框架壳子。
是从屋内起的火,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查来查去也只查出了这一点,直到他们搬开我房里唯一没被烧垮的家具——枣木床,然后从床底拖出了一具烧焦的尸体。
难怪柳护院追查不到可疑之人,原来纵火犯就藏身在火场。我的后背渗出了寒意,这人躺在我的床下,躺了多久?究竟所图为何?
放在床底的两个箱子也被搬了出来,一个装的是和孙府相关的物件,一个装的是我的首饰。箱子被烧成了黑炭,烧出了洞,锁,变得形同虚设。书、刺字的树叶、四不像的木雕、装着枇杷花叶的香囊还有一张手帕,全都被烧成了一箱灰烬。另一箱里的金石玉器却完好的逃过了此劫,包括绢布烧尽后散落开来的琉璃碎片,这箱子里,唯一烧没的是那封未曾开启的信。
天开始露白,吕成固下值回府,我和小蝶都被劝离了我的小院。
晌午的时候,父亲回来了,天儿一回府就跑来见我了。
“母亲,孩儿回来了!”
不过三月未见,竟觉得这孩子长大了许多。父亲带天儿去军营,虽然不是前线,但我还是提心吊胆着。看着安然无恙回来的天儿,免不了有些热泪盈眶。
“很好,天儿此行可有收获?”
“嗯!”天儿点了点头,“谢谢母亲求祖父带孩儿同去。”
“天儿越来越像大英雄了,母亲很开心。”
“那,您能笑一个吗?”
我没有在笑吗?我抬手摸了摸我的嘴角,明明嘴角上扬,就是在笑啊。
“天儿先给母亲笑一个。”
我伸出手指将他的嘴角撑着上扬,这小子居然还害起羞来了。看他别扭的模样,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这小鬼总算有些小孩儿的模样了。
但很快我就意识到了,眼前这个已经不用我弯腰看他的少年,已经不能将他视作小孩儿了。收回了手,摸了摸他的头,再过不久连摸头都该踮脚了。
“纵火一事查到凶手了吗?”
“你都知道了啊?”
“祖父告诉我的。”
“难怪你们回府比预计的要早。不用担心,没出什么大事,凶手也已葬身火场,就是烧毁了些东西而已。”
“凶手是什么人?”
凶手的身份尚未被查出,不是府里的人,身上也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之物,可以说是毫无头绪。
“廷尉府会查的,厨房已经备好午饭了,走吧。”
纵火案一事,过去两日了也没有实质的进展。但檀香一事却被查明白了,府里送去查验的檀香中确实掺了毒药,这毒无色无味,与檀香一起放得越久,毒性越强,到现在已经是能够轻易将人的意识麻痹的程度了。母亲的离世,恐怕也有中了此毒的原因在。可惜的是,何时下的毒,怎么下的毒?也因为时隔太久难以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