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0、礼物何物 ...
-
我被送回了府,府里的人对望云山发生的事好像并不知情,一切如常,爹娘脸上也未见忧心愁容。当小蝶朝我走来时,一切如常代表着什么,答案变得完整了。
当小蝶问起我脖子上的伤痕时,我回答她是不小心被树枝划了,她竟也相信了。我问她何时回的府,她告诉我,下山不久皇上就派人告诉她让她先行回府。关于她走后的事,她只当是我和皇上秘会了两日,也没有追问太多。
关心则乱,轻易就被人看穿受其蒙骗,真是当得愚不可及这四个字。
傍晚的时候,皇上差人送了个盒子来,并传话明日一早会马车来接我。打开盒子,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把钥匙。
半夜醒了,起床倒水喝,不小心碰倒了床头摆着的如意,“哐当”一声,摔碎在地,碎成大大小小的碎块。
易碎之物怎堪如意,一切都是那么的不适合。
站在牢房门口,手里握着牢房的钥匙,被关押在密机所大牢的南古吕涉,显然不是我口中南梁之人该有的待遇。连自己都骗不过,如何又骗得了他呢?
亲手放了南古吕涉,我的余生都将背负这罪恶。我把他送我的马还给了他,姜国的御马本就不该留在卫国皇都。
“顾浅柔,没想到,你还真让我全身而退了。”
“你能全身而退的原因你心里很清楚,兀南星不该留在卫国的国土,请你把他带回去。”
“顾浅柔。”南古吕涉笑了起来,“我本就是来带他回去的,我那瞎眼的表兄,若是知道他不是自作多情,可能更不想走了,真搞不懂你们这些痴男怨女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你真可怜,以你的身份居然要亲自犯这样的险,怎么,莫非你的地位连兀南星都不如?”
南古吕涉的脸僵住了,我的猜测果然没错。
“自作聪明,往往会作茧自缚。”
“不敢当,毕竟那么轻易就被你骗了。你能全身而退,是因为你根本不足为重,姜国到底谁说了算,你我都很清楚,你难道不觉得自己连傀儡都不如?而且,你真的以为让你来此的人,会在意你在卫国的死活?”
不能就这样放过南古吕涉,在他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傀儡或许也能反咬操纵者一口。
南古吕涉的眼神杀气腾腾,应该是对我起了杀心,但这也无异于告诉我,种子生根了。
母亲礼佛,往凤羽山去得越来越勤。原来,母亲在结露寺给兄长供奉了牌位。陪着母亲吃斋念佛,心中也变得平静开阔。
梳妆台上的首饰,渐渐被冷落,在积灰前将它们好好收起来。每一件都是曾经的心爱之物,只是喜爱,也可以是淡淡的不再去触碰。碎掉的琉璃我用布包着也放进了箱子里,还有那玉抱珍珠的星月簪和星月耳环也用木盒装着躺了进去。
给箱子落了锁。
亏欠与被亏欠,甘与不甘,随着钥匙沉入水底,换得水面波平。
天儿的功课父亲亲自做了安排,天儿很争气,也从不懈怠。
一日,太子殿下来了,在府中后院,二人不知为何又打了起来。我在房里抄经,阿饶
跑了进来,请我去拉架,说是父亲不在,没人敢上前。
阿饶领着我一路小跑,后院的水池边,两个少年正扭打在一起。
“小姐,不去制止吗?”
都是赤手,出不了什么事。
“不用,他们彼此不服气,不分个高下是不会停的。”
“小殿下怎么如此喜欢和吴天小少爷较劲?”
“或许是寂寞,或许是棋逢对手的互相吸引,挺好的,天儿需要小殿下这样的同伴。”
“小姐···”
“怎么了?”我一回头,看到阿饶正盯着我。
“阿饶有些日子没见到这样眉眼舒展的小姐了。”
“我平日里很严肃吗?”
“也不是······”
阿饶眉头微蹙,终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咚的一声,我扭头看向两个孩子打闹的方向,正好看到天儿一跃跳入了水里,又是“咚”的一声。
阿饶一边唤人施救,一边跟着我往落水的地方跑去。
“天儿,天儿!”跑到的时候,天儿已经拖着小殿下游到了岸边。
“母亲,搭把手。”
我伸手将天儿托起的小殿下拉上了岸。
“咳咳咳······”半躺在地的小太子,应是呛了不少的水。
“殿下居然不识水性?”天儿弯着腰看着小殿下笑着说道。
“顾吴天,我赢了你,你还敢嘲笑本宫,你好大的胆子!”
“若论水性,我也赢了殿下。”
“天儿,不得无礼。”我蹲下了身,挡在了还在相争的两人中间:“殿下,顾吴天也算是救了殿下,对相救之人,一般来说至少应该道声感谢。”
“我才不会感谢他,救本宫是他的本分。手下败将,你敢让本宫向你道谢?”
长了两岁的小太子,较之前君威更甚,眉眼也长开了些,和他的父皇更像了几分。
“真正的强者不会在自己的对手面前炫耀胜利,殿下来找顾吴天,就是认可了他做殿下的朋友,朋友之间出手相助是情分不是本分,如果连道谢的气度都没有,又如何统率众人。”
“你!”小太子像是突然噎住了一般,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本宫原谅你的无礼,你说的强者是我父皇吗?”
我站起身,看向候在一旁的下人。
府里的下人送来了干爽的衣物,我接了过来,给已经起身的小殿下披上。
“殿下,我让顾吴天带殿下去换身干净的衣服,殿下要是不嫌弃,也可以在府里泡个热水澡。”
秋日高照,天气算不得冷,但浑身湿透风一吹就容易着凉,孩子之间的事,还是让孩子自己解决吧。
“顾······姨娘,顾吴天,本宫不会亏待他的。”
这小太子,人小鬼大,一点儿不像个八岁的孩子,这些话从他口中说出,老气横秋了些。姨娘?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小太子对我的称呼,感觉别扭,但又找不到比这更恰当的叫法了。这孩子,也算给足了我作为长辈的尊重。
“姨娘替顾吴天谢过殿下。”贴在脸上凌乱的头发,不自觉的想伸手替他理理,指尖触到他脸的那一刻停住了,东宫太子,不是一般的孩子。
“天儿,带殿下去更衣。”
矮天儿半个头的小殿下走在前面,天儿跟在后面,说好的天儿领着他,却自然而然的成了这样。身高的差距变小了,这差距只会越来越小,如此努力的天儿能胜过太子的也越来越少了。看着时不时回头跟顾吴天说话的小太子,两个孩子间的输赢,或许真正在意的只有旁观者而已。
傍晚的时候,天儿来我房里将今日所学所思说与我听。
“嗯,很好,天儿回房歇息吧。”
“母亲在写什么?”
墨迹已干,可续写一页,我没有回答,只是翻页提笔。
“‘欲明明德于天下,必先之以致知格物,以为修齐治平之本。’母亲写的是《吏学》!”
“待母亲誊写完,送给天儿做十二岁生辰礼物可好?”
“谢母亲!孩儿昨日说书本老旧了,母亲竟亲自给孩儿誊写,孩儿一定不会辜负母亲的期望!”
“母亲没什么可送给天儿的,这本你早就背得很熟的书,书中所写,母亲希望天儿无论何时都要谨记于心。”
“孩儿一定谨记。”
《兵道》与《吏学》都是我亲手誊写送给天儿的礼物,我已渐渐给不了天儿教导,这样的礼物再不送,就没有送的价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