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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不复从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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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脑子里开始不断的翻转:南古吕涉为什么会出现在朝都?为什么会在我面前现身?他来此是偶然碰巧还是知道我要来,或者说知道我约了什么人来此?
“顾浅柔,好久不见,没想到,你居然还记得我。”
我悄悄将手挪到了藏有匕首的靴旁,却听得他继续冷言:
“我若是想杀你,你早死了,你若想杀我,还不够格。”
知道我靴子里藏着匕首,看来他早就到了,所以他不是碰巧撞见,来此是有所图谋,眼前我或许应该庆幸今日被爽约了。
被拆穿的我,只能冷笑:
“那你想做什么?”
“带走你。”
“你能带走的只会是一具毫无用处的尸体。”
“你就不想知道,你在卫国皇帝心中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不会有人想做那么愚蠢的试探。”
“看来你是想知道的,只是不接受我提出的方式。那你可知你的皇帝为何不来?”
“呵呵呵呵呵······”果然是被算计了,“以身犯险的下下之策落空了,你应该找个地方藏好了。”
“何必嘴硬,与你多言是不想对你动粗,若非星在意你,我对你不会有怜悯。”
远处传来了急切的鸟鸣,南古吕涉随即脸色大变,几乎是同时,他冲上来用手扼住我的喉咙将我提起,然后从我靴里抽出了匕首,横在我的脖子上。他的身手矫健,所以一切只在一瞬间。我知道那鸟鸣是暗号,他暴露了。
“你太自以为是了,你跑不掉的。”
“可悲的诱饵,你不过是他用来引我现身的棋子,当然,你的皇帝可能只是为了引出我那瞎了眼的表兄。”南古吕涉压着声音在我的耳边极尽嘲讽。
“兀南星他······”
我没能继续说下去,他的手下加重了力道,打断了我的话。
“顾大小姐,好戏刚刚开场,不用这么快摆出一副假惺惺的表情。好心提醒一句,若是让你的皇帝知晓我的真实身份,我、星、还有你,会有什么下场你应该知道。”
南古吕涉的语速很快,我知道他是在赌我会受他胁迫听从于他。
“出来吧!否则这位美人可就性命不保!”
“放了她,或许你还有喘气的机会。”
南古吕涉嘴角弯成了不怀好意的笑,靠在我的耳边小声说道:
“呵,单君炎居然亲自来了,你说你对他到底重不重要?对了,狼主令和姜国御马,加上前些日在凤羽山与前姜皇私会,如今又被在位姜皇挟持为人质。顾浅柔,你有自信让他相信你对卫国的忠诚吗?”
“你有自信全身而退吗?你们,都一样卑鄙!”我亦对他口中的一切充满的鄙夷。
“对了,马车里等你的人已经被我的人劫下,她会和星关在一起,在你们的地盘,想搜救当然不是难事,但星必死无疑。你会让我全身而退的,对吗?”
“你!”
“嘘,你再乱动脖子上的血可就止不住了,你死了,他们都活不成。”
疯子!原以为他是兀南星唯一可以信赖的亲人,但谁知依旧是个只懂利用的卑鄙小人!小蝶,兀南星,若是我没让小蝶同行,是否就不会生出这样的事?可是这样的安排不像是临时起意。
南古吕涉你到底暗中谋划了多少?!
不过,最让我无法原谅的,是那个为了达成目的对这一切袖手旁观的人!说好了不再对我隐瞒,说好了接受我的报复,到头来依然是再真挚的承诺都敌不过一本万利的权衡!顾浅柔果然还是做他的棋子比当爱人有用!
什么流民女子!什么初景姑娘!根本不足为重,但我却因此难过了好久!
“轰!”原来心彻底碎掉的声音如此震耳欲聋。
脖子上流下的鲜血,那温热传到了我的指尖。鲜红的颜色,让我恶心想吐,胸口堵着的东西让我不能呼吸,用力将其呕出,看见的却是一片鲜红。
“单君炎!!!”
用尽所有力气的怒吼,是我心碎的悲号,我这只扑火的飞蛾,最终还是被那炎炎烈火焚了个干净。
没有救的早就该放下了。
“哈哈哈哈哈······”
耳边刺耳的笑声,是南古吕涉得逞的炫耀。脑袋被这声音撕扯着,除了脑中的尖鸣,再没有什么能被我听见。
再抬眼时,挟持我的人已经被带走。那张熟悉的脸在眼前晃着,嘴唇一张一合,我却什么都听不见,脑中只有一个声音:远离他!
我将他推开:
“滚开!”
不知道我的声音够不够大,因为耳朵一直被尖鸣占据。没走两步胸口又传来了不适,不受控制的又涌出了腥热。
我跪倒在了地上,连逃离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昔日的温情,不敌脑中久经不散的悲鸣,那些见过的怜悯的仇视的眼神将顾浅柔的骄傲彻底撕碎,将单君炎三个字凿刻得鲜血淋漓。
我没有被关押,也没有被送回府中,我被带到了离望云山不远的南山深处,一所不知具体位置的小木屋。
稍微恢复了点力气,我起身下床,跪在了卫国君主的面前。
面前的人没有说话,我也沉默着,此时房里只剩下我和他,安静得空气都仿佛凝固。
跪在地上伏着身子,僵持着一言不发,我听到了他起身走开的动静,片刻后,茶香伴随着水声传到了我的鼻尖。
“打算跪到几时?”
声音传来,在这寂静多时的屋子里显得突兀又寒气逼人。
“请皇上降罪。”
“降何罪?”
“臣女愚蠢无知,坏了皇上高远谋划。”
“这话听着不像请罪,倒像埋怨。”
“臣女不敢。”
嚓的一声,我听到了瓷器碎掉的声音,不是摔碎在地的动静,更像是被捏碎在了手里。
“不敢?你的心不在朝都也不在卫国,通敌之事都做了,还有你不敢的?!”
我能想象处他此时脸上的表情,一定是恶狠狠的像是要将人生吞。
“臣女并未通敌。”
他朝我走了过来,我听到了他脚步迈近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再听到你自称臣女,朕就让你父亲亲自教你臣女二字怎么写!”
说罢,单君炎蹲下身来捏住了我的下巴,我不得不抬头看他,血腥的味道传来,脸上感觉到了他手上传来的湿热。
“说话!”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告诉朕,你的所作所为不是通敌又是什么?!”
“我的一举一动都在皇上的监视下,通的是不是敌,皇上应该很清楚。”
“清楚你和他是如何抱在一起,如何情意绵绵?!你知道他的身份,却还是那样做了,你说,你让朕情何以堪。”他的话钻出牙关,令人很难不生寒。
手指碾着我的唇,手上的血腥味也随之钻到了我的嘴里,恶心反胃的感觉重卷,我止不住发呕。
他拉着我的手起身:“起来。”
我立马甩开他的手,罪人如何敢起身?我必须继续跪着。
“身份?皇上应该明白,身份从来···从来不是我爱,或是不爱一个人的理由。”我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吃力的反驳。
“你这是在朕面前承认你爱姜皇?”
“是前姜皇,而且也不是······”
我没有继续往下说,如今的状况,说那不是男女之间的爱又有谁会相信呢,连我自己可能都不会信,更何况是从小就喜欢掌控他人的单君炎。
“不是什么?”单君炎站在我的面前,他手上的伤口在流血,一滴接一滴的滴落在地面,“前姜皇?你是不是想说,你跟他之间不涉及卫姜间的国事?”
“皇上以为,我和他能谈什么国事?出卖你?出卖我爹?出卖卫国?”
“国与国之间的纷争岂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姜国的事更不是你所想的那么单纯。”
“所以,所以你才不放过每一个可以利用的棋子,不放过任何赢的机会?”
“你说你不想和朕的江山扯上关系,所以你不必知道太多。”
“呵呵。”我忍不住冷笑,“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但,皇上是不是忘了,您才利用了我。没有抓到兀南星,下一步皇上又打算怎么利用我这颗棋子呢?”
“棋子?”他沉默了片刻,“愚不可及!”
“愚不可及······”这话好耳熟,“对,不管是棋子还是什么,对皇上而言我都是个只会坏事的变数。”
“既知自己是变数,便该知道,你没有成为朕棋子的资格。”
没有资格?如果连棋子都不是,那我所承受的那些到底算什么?!
滴答,滴答······
他的手在滴血他听不到吗?声音那么刺耳,让人头痛得想要裂开了一样。
“挟持你的人,是何人?”
南古吕涉,他的威胁我应该服从吗?堂堂一国之主,为何会如此莽撞?我看不透。但攸关小蝶和兀南星,我能赌他是在虚张声势吗?
“他是南梁人。”
“南梁人?”
他话里的不可置信我只能硬着头皮假装听不懂,我知道我的说辞有多愚蠢,但没有退路了。
“皇上不能杀他,南梁刚归顺,若是此时杀了南梁人,于国不利。”
“你在为朕着想?”
杀掉在位姜皇,对卫国而言也不是件好事,不论南古吕涉死前身份会不会暴露,姜国应是不会在此关头认下国君草草丧命敌国的事,若是认下了于卫国更加不利,姜国人同仇敌忾,反倒是帮了姜国缓和尚未平息的内乱,愤怒和仇恨将成为最强的武器。姜国的局势应该确如单君炎所说,没有那么简单,否则无法解释上位不久的国君为何会如此行事,这位姜皇或许只是覆灭的赫果皇室的延续。
凭着从他那儿学到的东西,此番考量,算是在替他着想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兀南星不能被他找到,小蝶是南古吕涉最有把握的筹码,不会有事,所以找小蝶的事,我不能在他面前提。
“我和他之间是私仇,我曾路过南梁,当时护送我的人,误杀了他的亲人,所以他只是来向我寻仇的。”
“朕没有问你和他的关系,你知不知道你的这番解释是在答非所问?你告诉朕,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皇上想要的又是什么?皇上书房的初景姑娘,我见过,跋扈了些,但应该是皇上喜欢的,如今的顾浅柔,对皇上而言已经是可有可无。只求皇上,勿要将我的所为与父亲与顾府关联,我的那些事也是皇上有意不让他们知道的,所以和他们没有丝毫关系。”
“可有可无,你装糊涂的本事是越来越大,你了解朕,朕没有满足无关紧要之人无理要求的兴致。初景,你是在好奇还是在吃醋?”
滴答滴答滴答,为何还在滴血,这声音,这鲜红,真让人厌烦。
“住手。”
他的话我没有听从,取下缠在我脖子上的纱布,将他垂在我面前的手裹上,终于不用再听到烦人的声音了。
“求皇上,放了那人。”
“你说什么?!”
“挟持我的人,请皇上放了他。”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拉住了他的手,这么做的原因就连我自己都开始模糊了。
“顾浅柔,你可知你有多让朕不齿?!”
他甩开了我,我跌坐在地,尊严是什么?已经没有了。
“如果这是你对朕的报复,朕满足你这个请求。但自诩可有可无的人,要学会见好就收。”
他居然就这么答应了,居然为了我做出了这样的让步,我的话多可笑,此刻心底就有多悲凉,第一次在他的江山和我之间,我赢了,代价却是我们在彼此心中的破碎。
“谢皇上。”
用彻底的幻灭带来的疼痛,给回不去的爱恋画上句号,我和他都将在这纠缠中得到解脱,他不必再觉得亏欠,我也不必挣扎着继续不伦不类的感情,如此,便是两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