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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千金侍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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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时,府里的管家刘叔已经在门口等我了,一下车他就迎了上来。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府里上上下下可都担心坏了。”
说完刘叔打点了送我回来的马车,我急忙往里走,还没走到堂厅小蝶就朝我奔了过来。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可把我们吓坏了!你快去看看娘,娘昨天急得晕倒了。”
我一路小跑去到了娘的房间。
“娘,我回来了!”
此时娘还躺在床上,看着脸色也不是太好,我坐到了娘的床边。
“柔儿,你回来了,娘担心死了。”
娘关切的打量着我。
“娘,我没事,是柔儿不好,让您和爹爹担心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受到指责,此时却委屈得想哭。
“昨天傍晚小蝶回来说你不见了,几乎全府都去南山找你了,我和你爹就在府里等消息,你爹一宿没睡一大早又去上朝了,回来说你被圣上救了,我问他怎么不把你接回府,他却只说圣上没发话,还好你平安回来了,否则我定饶不了他。”
母亲对父亲的埋怨我听在耳里却没放在心上,我能理解父亲,毕竟身为人臣他说了不算。
母亲的关切我都如实回答了,只是母亲依旧不放心,非得要让郎中再给我看看她才能肯让我回房。
深夜,我的房里依旧通明。
从母亲那儿回房后,小蝶就缠着我问这问那,我避重就轻跟她讲了讲事情的经过。
“姐姐,以后你到哪儿我都要跟着你。”
说完她就抱着我哭了出来,我说再多安慰的话都没用,所以也只能拍拍怀里的她安抚着,这一安抚就到了深夜。
小蝶已经在我的床上睡着,我却依旧没有睡意,父亲回府后派人来叫了我,此时已近亥时了。父亲这么晚叫我去书房,应该是出事了,联想在御书房时与那人的不愉快,我的心开始变得忐忑。
父亲的书房门敞着,我像等待宣判的罪人一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迈动了脚:
“父亲。”
“女儿,这么晚了,爹爹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父亲看着我眼神有些黯淡。
我摇了摇头。
“爹爹送你的画你可有好好收着?”
我立马会意,父亲问的是前些天他送我的那幅全荷图。
“画正挂在女儿房中。爹爹进宫可是发生什么了?是不是,是不是女儿给您惹祸了?”心里满是忐忑的我,声音也已经有些哽咽了。
“还记得爹爹送画给你时说过的话吗?全荷图,图的是对女儿的美好希冀,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周全的品德,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多子多福。”
父亲嘴里说着这般祝愿却背过身去不再看我,我看不见父亲此时的神色,但我知道一定是事出不妙。
“爹爹,发生什么了?告诉柔儿好不好?”
“圣上要你进宫。”父亲依旧背对着我。
听到父亲这么说我松了口气。
进宫一事我早已知情,也有了心理准备,我已经不怎么难过了,只是见父亲这样我心里也难免跟着难受。
“爹爹,进宫一事女儿已经认命了,您不用担心,宫里锦衣玉食,旁人想进还进不去,爹爹不必为此心忧。”
“皇上要你三日后进宫。”
“三日?族亲离世守孝百日,不嫁不娶。离哥哥百日还有一段时间,皇家不是最讲究吉利吗?”
“不是嫁娶,圣上宣你进宫是做他的侍笔宫女。”
侍笔宫女?我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终于知道了父亲之言行中带着自责的原因,堂堂太尉千金,如今也是太尉府的独女,进宫不是做妃嫔,而是做侍婢,这简直就是在羞辱我,羞辱我顾家!虽然对我而言,做宫女也好过做他的枕边人,但是这样折辱我顾家,单君炎,你简直是欺人太甚!
“呵,果真是圣心难测,这样对我们顾家,他就不怕半夜背脊骨发凉?!他对得起我兄长吗?!”
兄长为他战死,之前他还假惺惺的跑来吊唁。我以为他与兄长还算是友人关系,想来这点虚伪的情谊,终究是敌不过冰冷的君臣有别。
心中的不平和愤怒让我在父亲面前口不择言,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却为时已晚。
“柔儿,切莫胡言乱语!伴君如伴虎,君臣之间只讲制衡不讲私情。圣上虽不近人情但勤政克己,卫国需要这样果决清醒的国君。你兄长的牺牲是为了卫国,不要以此索要君情,方才那样的话以后不可再说!”
父亲这样的良臣却没得到应有的善待,没了臣子,独坐龙椅又何以称王?!单君炎你就不怕寒了众臣的心?
这些话在父亲面前说出口,只会再一次被当成是大逆不道之语,所以我只能腹诽解气。
“对不起,爹爹,是女儿一时气不过,口不择言了。”
“此事怪爹爹,没能为你争取。”父亲言语间的自责更加明显了几分。
仔细想想,我能想到的父亲又怎么会想不到?朝堂之事斡旋天下,又岂是我这个只窥一隅的深闺女子能妄言的。而父亲的自责也恰好说明了父亲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安排,顾家脸面父亲都没有多说,我又能说什么呢?说多了也只是为难父亲而已。
“父亲不必自责,女儿愿意进宫当他的侍笔。能让我御前侍笔证明他对我们顾家还是信任的,当宫女挺好的,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出宫,还能孝敬爹爹和母亲。”
说这样的话是在劝慰父亲,也是在劝慰我自己。那人的古怪心意既然无法揣度也无法抗拒,既然注定了要过逼不得已的生活,能给父亲排忧也算是尽孝了。
进宫做侍笔宫女的事我没有告诉小蝶,我自己忧思神伤就够了,何必让小蝶分忧,至少,至少不是现在。
接下来的这两天我每天早睡早起,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只是没有出门也没有再提笔练字。我不停的弹琴,不停的弹琴,小蝶来告诉我孙宁两家的亲事时,我也是在弹琴。那消息甚至没能让我停下拨动琴弦的手,丝毫没有影响这一曲高山流水的弹奏。
我知道,往日旧情,我是无情的那一个。
孙宁两家的婚期就定在了不久后,也没几天了。八月十六,真是个好日子,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团团圆圆,这样的日子成亲果真再好不过。
眼泪还是落在了琴弦上。
纵使情深,奈何缘浅,我和他终归是没了以后。
小蝶应是看不下去了,一把按住我的琴:
“姐姐今日的琴声一点也不悦耳,改日再弹吧!”
说罢就把我的琴搬进了屋。其实小蝶多虑了,已经过了这么些天,再多的不甘与不舍都慢慢淡开了,若非如此我也不可能有抚琴的心境,只是为逝去的一切流最后一次泪而已。从此便可一别两宽,不复牵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