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为囚》秋月弥星

117、浮光之下

　　骑着马从凤羽山一路奔驰着，未曾歇下片刻，为的就是在晌午之前回到府中。可是驾马正欲通过城门时却发生了意外，守城的官兵拦下了我。

　　“禁止通行，请下马稍候！”

　　我从腰间摸出父亲的信物亮出，过个城门而已，总得让我的身份起些便利的作用。

　　“如此嚣张，给我拿下！”

　　我这才意识到，我手里捏着的令牌竟是我还给兀南星的那块！

　　什么时候这令牌又回到我身上的？！

　　“慢着！”我朝向我围过来的官兵喝了一句。

　　在自己的身上摸索着，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是被兀南星掉包了！千万别是他另有所谋！

　　事实证明这样的担忧只是虚惊一场，但我还不及庆幸就已经被团团围住。

　　“圣驾马上就要到了，你们在做什么！”

　　我把握着令牌的手收了回来，因为，已经用不上了。

　　“顾小姐？”

　　曾经的林中尉，如今已是皇城驻军的副将了。

　　“林副将好久不见。”

　　“昨日宫中盛会，属下见过小姐。”

　　拦下我的官兵凑到林副将身边小声的汇报了情况，林副将眉头紧皱，打量我的眼神满是怀疑，神情也十分为难。

　　“既然圣驾将至，杵在这儿也不妥，我身上的误会容后再说。林副将，我不会让你难做，我会跟他们走，只是希望林副将在解开误会前勿要上报此事。”

　　“小姐，请。”

　　我翻身下马，两个官兵在林副将的安排下将我领到了城楼之上。

　　圣驾没过多久就亲临城下，我看到了随行的吕成固，也看到了那熟悉的大马车。

　　今日因何事出城？若是公事，尚未听说有什么盛大活动，为何驱使如此不便出行的四驾马车？若是私事，能让他如此兴师动众的，又是谁呢？

　　心中的猜测已经有了明确的指向，真相的探究已经没有必要了，因为应该料到的，早该料到了。

　　“浅柔小姐。”

　　我望着那圣驾离去的方向，心中已经平静。

　　“林副将，那个令牌只是一位故人送我的礼物，我回到朝都后，皇上曾亲自将它递到我的手中。这是姜国狼主的令牌，姜国的事，林副将应该比我更清楚。狼部已是名存实亡，如今这个令牌已经没有别的用处，何况，还是在我这个卫国的女子手中。”

　　“小姐和那故人？”

　　“我知道关于我的事，说什么的都有，林副将心中存疑我可以理解。但，相信林副将也很清楚我的身份和处境，所以建议你别插手我的事。在这朝都，最清楚我身上的事的人，就是刚刚出城的那位了。”

　　“小姐是希望属下忘记此事？”

　　如此挑明，我知道定是有所求。

　　“如果林副将能做到的话，你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帮。”

　　“属下夫人是陇西人，夫人的胞妹心仪吕郡尉的小公子，少女情痴，家妻又甚是溺爱这小妹。遂有一不情之请，希望小姐帮忙搭线，不求正室为妻，做个有名分的妾室也好。”

　　这样的请求我不知道该称其为不足为重，还是该叹其眼光深远。以林副将的地位，其夫人的胞妹找个体面的夫家根本不是难事，配吕郡尉的小公子也并非高攀，但若是不将此事与备受器重的吕成固扯上关联，如此跌份的为妾请求，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林副将宠妻宠昏了头。

　　“若是有缘人，牵此红线成全姻缘，也算是功德一件。但，男女之事，还是要讲缘分，难以向林副将你承诺结果。”

　　“这是当然，多谢小姐成全。”

　　林副将朝我鞠躬致谢，他此求，我还是宁愿相信他是宠妻过头。

　　因着城门口生了变故，我并未赶在晌午前赶回府，到的时候已近平日午饭的尾声。我从侧门悄悄进入府中，迎我的却是等在门内的母亲和小蝶，提着的心在此刻反倒是放下了。

　　“柔儿，你去哪儿了？”

　　“娘，我去凤羽山看日出了。一直只是耳闻，此番得见，果真当得上绝美二字。”

　　挽着母亲的手臂，祈祷着母亲别再追问下去。

　　“看日出为何不说一声就悄悄去了？你一个人多危险啊。”

　　“知道了，下次不会了，娘原谅柔儿这一次，”

　　“你呀！”母亲拍拍我的手，以示告诫。

　　总算是松了口气，我好像总会忘记自己不再是孑然一人，家中有人会挂念，我的安危母亲看得比我自己还重。

　　饭后，小蝶随着我回了房间。

　　“小蝶，你和娘为何会在侧门等我？”

　　“父亲派人回来告诉我和娘的，就在姐姐到家的前一刻。”

　　“父亲派人寻我了？”

　　小蝶点了点头：“早上的时候，母亲去姐姐的小院没瞧见姐姐，就让父亲派人去寻你了。”

　　“对不起，是我欠考虑了，不该一时兴起出城的。”

　　“姐姐，是因为皇上吗？”

　　小蝶的话让我怔了片刻。这么明显吗？明明小蝶都不知道兀南星此人，明明她压根不知我为何要去看日出。但，我为何有种被言中的失落。

　　“宫里的事，吕成固告诉你了？”

　　“姐姐，关于皇上的事，姐姐究竟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小蝶的问题难倒了我，“我自己也不清楚，一切都只是凭着无法放手的执念苟延残喘而已，我和他之间早就没救了。”

　　我从小蝶的眼神里读出了怜悯，没错，就是怜悯。

　　不得不承认，太多的事细细想来都是我亲手造成的，本该与人无尤，但，我不过是个女子而已，或许因着出生在顾家有着重臣千金的身份，可我的向往从来都只有一人一世而已。可现实却是，那些男子的抱负，女子的哀怨，朝我席卷我难逃其中。我一个人做什么都好，但偏偏却做不了孑然一身。

　　若一切始于我的不敬，我当初就该恭敬的向卫国的皇帝俯首。不被他寄予期望，就不会为他心动，就不会有眼下这什么都不是的荒唐。

　　“小蝶，没事的，君臣之间，我会守着分寸。现在我只想好好以母亲的女儿，天儿的母亲生活。”我忍不住摸了摸小蝶的头，以长姐的姿态，“顾家的二小姐，要做风光恣意的那个。”

　　“姐姐，小蝶只要守着爹娘，守着姐姐就好。”

　　我的手僵住了，我为时已晚的祝福对小蝶而言是否已经沦为诅咒？我，不敢再往下想了。

　　“好，姐姐也会守着小蝶的。”

　　我抱住了小蝶，就像突然卸下一切一般，身心变得乏力。

　　“姐姐，你身上好烫！”

　　“是吗？”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居然连冷热的判断都做不出了，“我······”

　　朦胧的意识，配合着小蝶将我扶到床边的动作，躺到床上，眼皮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