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为囚》秋月弥星

116、随心而动

　　跟着他，一壶酒很快就见了底。他又塞了一壶在我手里，我捏在手里，并没有急着喝，因为太阳出来了。

　　太阳升起的方向有一处山峰，火红的霞光给山峰勾勒了金边，薄薄的云雾之上，镶着金边的峰顶让人恍若瞧见了仙境。

　　我相信这是在山顶大石头上看不到的景色。

　　“夕，这是我见过最美的日出，你没有食言。”

　　“兀南星。”什么没有食言，这场日出，明明是他带我看的。

　　“此时此刻，唤我星可好？”

　　“星，谢谢你。”

　　又是苍白的感谢，能回以兀南星的依旧是什么都没有。

　　“在这凤羽山看了几日的日出，这一处是最好看的。眼前是最美的日出，身边还有你陪我喝酒，足够。”

　　难怪兀南星会在这样一个地方等日出，他好像猜到了我找不到最好的观赏日出的地方。我拿起了他的玉笛，能做的只有用笛声相和。

　　悠长的一曲，吹得红日当空，吹得云雾消散，曲毕时望向一旁的兀南星，他身旁的地上已经倒着好几个酒壶。脸通红，也不知道是太阳的光辉晃的，还是这解渴的酒也有了上头的酒意。

　　“你的耳环很好看，是特意为我戴的吗？你是不是也预感到了，会与我重逢？”

　　我没有否认，任由兀南星用暧昧灼热的目光看着我，这一刻，我只想做一个卑鄙又自私的人。

　　兀南星从怀里取出了我送他的星月簪。

　　“簪子和耳环既是成套的，一起戴上才好看。”他将簪子戴在了我的头上。

　　晨风拂面，携着他身上的酒气。我抓住了他的手，然后伸手抚上了他的脸，手指触到他右眼蒙着的布料，居然生出一种冲动，未及反应，已经将唇覆了上去。

　　“夕，你也太吝啬了些，至少该吻在皮肉上。”

　　回归了些理性，我从兀南星的怀里退了出来，下一刻却又被他拥入了怀里。

　　“心疼别人不心疼自己，夕，你对你自己最绝情，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多凉？”

　　“凉吗？我现在觉得很暖和。”

　　“那就别推开我，求你。”

　　“星，对不起，我······喝多了，不要误会。”

　　“不必道歉，我很乐意你这么对我。你有没有想过，让一切停在这一刻。”

　　兀南星呼出的酒气都是暖的，让人的头脑变得迟钝。而兀南星也没有给人太多时间去反应，他抱着我侧身倒下，倒在了双脚悬空的一侧。

　　我的嗓子被瞬间提起的心堵住，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已经跌落在地，原来坠崖只需要这么一瞬。但，怎么我还能完整的思考？怎么······

　　“哈哈哈哈······”耳边传来了兀南星的笑声。

　　我睁开了一直紧闭的双眼，发现自己身下的兀南星笑得十分灿烂，看着也没什么损伤。我立马起身，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这里离我们之前坐着的地方不过一丈，这里之下才是真正的峭壁悬崖，这就是我不敢看脚下的结果吗？提心吊胆以为要死的我，心还在怦怦直跳。原来，我还是这么畏惧死亡。

　　“别开这样的玩笑。”我靠在崖壁上，努力平息内心的恐惧。

　　一直发笑的兀南星这才收了声。

　　“有没有一瞬间，感受到了解脱的痛快？”兀南星坐了起来，头发乱作一团却不理理，只是看着我。

　　“这次的时间不够，还来不及有其他的感受。不过也没有下次了。”

　　兀南星果然是在粉饰太平，如此消极的解脱念头，换以前他根本不会与之沾边，但眼下从他的神情里，我读出了他此举之下带着的认真。那只没被蒙住的眼睛，也不复往日的明亮。

　　“我们要怎么上去？”

　　我开始为爬上去犯愁了，一侧是悬崖，一侧是陡直的崖壁，爬上去对我而言是件难事。

　　“在这儿多待会儿不好吗？”

　　“我怕家人见我不在，兴师动众四处寻我。”

　　“哦，我忘了，你是太尉府的千金，身份贵重。不过，你真的只是怕家里人找你吗？你一直避而不谈的卫国皇帝，你就不担心？”

　　“不是避而不谈，是没什么好谈的，他还是他，还是卫国的主君。”

　　“也是，他的事你向来守口如瓶，处处都是对他的维护。但我听说，他养了个流民女子在宫里。”

　　“他养了很多女子在宫里，可这些与我并无关系。”

　　“夕，你是我见过最豁达的人，这样的人，换种说法就成了愚蠢。”

　　“傻人有傻福，或许愚蠢也是种福气。”

　　“夕。”

　　兀南星向我靠近，他一抬手，我便心虚的别过了头。

　　“发簪歪了。”他重新替我戴好了发簪，“你知道你是骗不了我的，既然你不肯说，我便不问，我说过，我们之间必须要有个人还有得选。我会在这凤羽山住下，你可以来找我，也可以不来找我，总之，随你意。”

　　“你不可以在此住下，这里离朝都太近了，若是被发现，你就真的走不了了！”

　　兀南星又一次笑了起来，他的笑除了让我更添愧疚，再无其他。

　　“走不了就埋骨于此，在这里起码有人会真心实意的祭奠我。”

　　“兀南星······”那些安慰的话，却无法说出口，“我收回我刚才所言，你也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谁说我们之间只能有一人有得选。”

　　“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兀南星靠得越来越近，“吻你。”

　　没有拒绝，因为他连开口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但就算有，我也许也不会将他推开。我和他一样，都需要此刻的亲近，如同两只同病相怜受伤的困兽，需要将彼此抱得更紧才能获得安慰，无关欢爱，只有随心。

　　兀南星的事对我来说永远是个谜，也只能是个谜，对他而言我也一样。

　　骑马回府的一路，我的心里已然轻松了许多。不可否认的，兀南星的出现对我而言是安抚的慰藉，同样的苦楚，甚至更为深切的苦痛，都不是谁的独有。就像每天太阳都会升起一样，日子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停下。那些战胜不了的，终将逝去，只要不放弃向阳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