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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烟火流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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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去宫门等父亲和天儿的,但宫中戒备森严,岂容我随意走动,没走几步我就在其他宫人的陪同下回到了酒宴之上。
此时的酒宴已经不再饮酒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水的那边。刚站回天儿身边,就听到了烟花升空的声响,天儿激动得拍手,嘴里还忍不住感叹烟花的绚烂,我摸了摸天儿的头,听到的是猝不及防响起又猝不及防停息的动静。
“母亲,你看你看!”
天儿为这一次次升空破裂的绚丽欢呼雀跃,他看烟花,而我只看他。
“母亲为什么不看?”顾吴天这小鬼欢喜之余居然还能察觉到身后的我并未抬眼。
“母亲不喜欢晃眼的东西,一明一暗,眼睛累了就会掉眼泪。”
没有控制住的眼泪,滴在了矮我一头的天儿的脸上,在他开口询问之前,我自己主动寻了个借口说明。
“那母亲别看了。”天儿转过身挡在了我的面前,还拉着我坐下。
“傻瓜,这样你也看不见了。”
“天儿也不喜欢晃眼的东西。”
“小骗子。”
虽然知道天儿说的是假话,但我却觉得心里很暖。
“咦,皇上什么时候离开的?”
天儿的疑问让我立马回头确认了一番,确实已经离开了。他从不中途退场的,何况还是如此重要的宴会。
直到烟花结束他都没有回来,皇上不在,晚宴散场是太后下的懿旨。
回府的路上,父亲明里暗里的安慰着我。宴会出糗一事,父亲应是不想让我放在心上,因为父亲知道我的性子,我的性格也是好强的,在自己擅长的琴技之上出糗我定是难以释怀。但父亲又岂会知道,让我出糗的又岂止琴技。
回到自己小院,才发现今晚月色很好,在秋千上坐了一会儿,晃荡的秋千,让酒宴上的景象一幕幕流转。
南梁舞姬、星月簪、兀南星、朝阳······
突然想起了自己忘了一事,承诺过兀南星的,要找比古达摘星楼看到的还要美的日出!
我回到房里,换下了隆重不宜出行的衣裳,取下了繁重的头饰,将耳饰放回首饰盒时,看到了躺在里面的两个小盒子。将其打开,一个装的是价值连城的镇店之宝,一个装的是和星月簪配套的星月耳环,都是花他的钱买下的。
犹豫了一番,准备将其放回的时候,还是取出了星月耳环将其戴上。
别着兀南星的玉笛,还有他的令牌,在靴子里藏了把匕首,然后驾马悄悄出了府。
赶在宵禁之前出了城,一路往凤羽山的方向奔去,凤羽山的日出是朝都附近最好看的,一直只是耳闻,此番正好亲眼探探虚实。
朝都附近的地形图,早就烂熟于心,再凭着夜空中清晰可见的北斗,去到凤羽山也是易事一桩。
一路奔波,到达山脚时已不辨时辰,趁着夜色爬山这样的事,上次做还是和兀南星一起,多年前的事了。
凤羽山我来过,山上有一座很灵的庙宇,送兄长出征时求的平安符就是在凤羽山的结露寺求的。结露寺在山的西面,看日出得另走一路,好在不乏有与我志同道合之人也选择了去守明早的日出。
看着停在山脚的马车,还有靠在马车上闭眼打盹的车夫,我将马拴在了马车对面的大树上。
上山的山路看得出走的人不少,脚下路好走顾虑也少了几分。
走到山顶,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风一吹,凉意让我一激灵,应该带件披风的。
一直走的都是最宽的路,所以到达的地方应该也是最多人选择的观赏日出的点。边上的巨石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坐在石头上,就连星空都看着朗阔了几分。
将腰间的玉笛取了下来,兀南星用来装腔作势的装点之物,此番算是真正让它物尽其用。音律相通,吹笛吹得少虽不算精通,但吹一曲完整的曲子还是能办到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坐的高所以吹出的乐声格外的幽长,既然山中有志同道合的赏日出之人,但愿我的笛声也能给他添些趣味。
“姑娘好雅兴。”
我放下笛子朝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
朗朗星空下一个提着灯的女子缓缓朝我走来,月光和她手上晃着的灯光让她的脸渐渐清晰。
“是你!”
“主子没说错,姑娘见了簪子一定会想起他的。”
“主子?他在哪儿?”
“姑娘请随我来。”
宴会上献舞的南梁舞姬,此时换了身干练简洁的衣装,少了些妩媚倒是多了些英气。
跟着她,沿着一条羊肠小道下行,曲折的山路早就让我辨不清方向。穿过一片树丛,眼前一片开阔,崖边站着一个人,背影挺拔,山里的风吹得他的衣袂飘飘,如此潇洒恣意的身姿,是谁已无需怀疑。
走到他的身旁,他像是看什么看得入迷,竟一直目视着前方。
“对不起。”我也看着他看向的方向,“你要的最美的日出,我还没有找到。”
“耐心些,也许此刻你已经找到了。”
我看了眼身旁的人,他的侧脸熟悉中好像又多了几分落寞。
兀南星和我都很享受此刻的宁静,彼此默契的都没有再说话。直到兀南星朝崖边又走了几步。
“小心!”我一把将他拉住。
兀南星这才转过头来看我。
“别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说着,兀南星就坐在了悬崖边,双脚悬空。
我不知道眼下该紧张他的危险行径,还是该紧张他那蒙起的右眼。
“来,试着像我一样坐过来。”兀南星转身朝我伸出了手。
心怀忐忑的我,还是将手递了过去,一直不敢朝崖下望去,只是看着兀南星,看着渐渐吐白的天边。
当悬着的心慢慢缓了下来,突然觉得这样冒险的感觉竟有些妙不可言。
“兀南星,你几时来的朝都?”
“变懒了都不愿意猜了?”
“跟南梁来使一起入的朝都?”
“聪明,一猜就中,不这样我如何入得了卫国的皇都。”
想问他:既来寻我了,是否已经如愿以偿?但却因着他蒙起的右眼犹疑着该不该问。
“你,还好吗?”思来想去还是选择这样问出口。
“当然,你呢?”
兀南星这一次没有急着扭头,我才得了机会仔细查看他的脸。
“当然。”
“想问什么直接问吧,虽然知道你想知道什么,但你好歹给我个台阶说出来。”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开玩笑的兀南星总算是让我松了口气。
“你的眼睛,还有你禅位给南古吕涉的事。”
兀南星笑了起来,然后后仰躺倒在了地上。
“一年多的时间而已,事情好像也没那么难,准确的说,是用不着我犯难。篡了赫果家的皇位,不过是被赫果瓦兰刺瞎了右眼,也算不得什么。至于姜国的皇帝是谁,只要不是我,都是好的。让给想当又能当的人,也算是积德了。”
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兀南星。这样的事,居然被他三言两语就讲清了,是真的这么简单,还是他刻意在粉饰太平?我忍不住怀疑,却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去怀疑。
“兀术家的兄长呢?你找到他了吗?”
“找到了,让他入土为安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心中苦涩难言,兀南星所求,到头来也是一场空。
“这么看我做什么?别以为我少了只眼睛就看不出你在可怜我。”
兀南星的话,让我的心五味杂陈,我回过身不再看他。
可怜他?也许吧。
“来,这个令牌还你。”我把令牌摸了出来,没有转身递给他,只是放在了我身旁的地上。
“你若不想留就丢下去吧,还我也用不上,我不会再回去了。”
“真的打算继续做那个‘皎若明月,浪如南星’的兀南星?”
“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吗?没有约定也能在这里一同等着日出。我如愿以偿做回了当初的兀南星,你呢,你得偿所愿了吗?”
“我有儿子了,十岁大的孩子,他姓顾,是个讨人喜欢的小鬼。”
“顾吴天?”
“你怎么知道的?!”
“夕,你可知你的事我根本用不着刻意打听,虽然是流言,但应该比我从你嘴里问出的更真。”兀南星坐了起来,我听到了他起身的动静,“顾浅柔三个字,在你的皇城,不算什么美好的词。夕,你到底图什么?”
“换你可怜我了吗?”我双手撑地后仰着身子,“人为什么就一定要有所图呢?随心而动就好,眼下我是顾家的女儿,非要论所图,也只是想侍奉双亲而已。兀南星,你知道吗,偌大的太尉府,那么多人,真正有着顾氏血脉的就只有我和父亲,就算我不回来,顾府也会成为朝都的饭后谈资,但我回来了,大家似乎对我更有兴趣,甚至对顾府的处境有了几分同情。你说,人是不是很奇怪?悠悠众口,吐尽了所有难听的词,反而会慢慢生出怜悯。”
“夕,你后悔吗?”
兀南星的话,我没办法回答,不管他问的是哪件事,就算当初做了另外的选择也无法保证不会后悔,而且,后悔又如何,时间本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世上也并无后悔药。
天上的星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悉数隐去,许是在为更亮的太阳让路吧。
“太阳快升起了,如果此时有酒就好了。”
“如你所愿。”兀南星拎着酒壶在我面前晃了晃。
“哪儿来的?!”
“这些够不够你喝?”兀南星侧了身子,我这才看清他的身侧放着一堆酒壶。
“之前光线暗,还以为是石头。果然,兀南星公子不管走到哪儿都少不了酒。”
兀南星塞了壶酒在我的手里,然后自己开始喝了起来。
“这么多酒,我若不来,你打算自己喝完?”
“你们这儿的酒不过是解渴而已,还能把我喝醉?”
喝起酒来的兀南星,越来越靠近我记忆深处的样子,放荡不羁,洒脱肆意,说什么做什么都凭一时兴起,真实又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