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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晚宴初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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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也是毫无准备的在宫中晚宴上奏乐,上次是元亲王为我解围的提议,并未上这表演的台子,只是坐在席间中央的毯道上。
此次是我第一次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登台表演,也是单君炎对我的惩罚。
没有随曲而动的心境,弹到急切之处时,指下还断了一弦,好在舞姬的舞姿并未受到我琴声的影响,但我知道,我的琴声难以入耳。
终于弹完,从未觉得弹奏是件如此折磨之事,额角也已经渗出了汗,此番我算是给顾家丢了脸面,不对,那些风言风语,我早已无甚名声可言。今晚过后,不知道又会疯传些什么,大抵是顾浅柔失宠,宫宴上丢人之类的。
咚!跨回岸边的时候,我的脚下像是被绊了一下,一脚踩进了水里,还好被舞姬一把拉住,所以才没有完全跌入水中,只是鞋子和裙脚已经湿透。祸不单行,但愿自己的窘态没有被太多人关注到。
迈着若无其事的步子,我和舞姬跪回了原处等待进一步的示下。
“南梁舞姬,舞姿超群,赏御酒一壶。”御前掌事的公公高声宣传。
“谢皇上陛下。”
“太尉千金,琴艺超绝,赏琉璃如意一柄。”
“谢皇上。”
这算什么?就算是逆了他意的惩罚,我亦不愿受此嘲讽。但又能如何呢,若我不识大体,丢了的可不只是顾浅柔,单君炎二人的颜面······或许今日所见的并没有单君炎,只是卫国的皇帝而已。
回到自己的坐席,我连饮了几杯。
果然是不该来的。
“母亲,你的衣服怎么这么湿?”
“你没看见?”
“看见什么?”
我往水中的舞台看了一眼,果然,因为有高低的落差,看不见台边。但坐在更高处的单君炎能看到吗?应该是能的吧。我又给自己的酒杯蓄满了酒,接着一口饮尽。
丝竹奏响,乐声靡靡,这才是该有的乐之声,而不是我刚才那一曲错漏百出。
“浅柔小姐,请随奴婢去一个地方。”一个小宫女低着腰在我身旁小声说道。
“谁让你来的?”
“是连公公让奴婢来请小姐的。”
“御前掌事连公公?”
“正是。”
我望了一眼台上的人,并没能看出个所以。
“走吧。”
反正也不想再坐在这儿了,权当是透透气。
“你这是要领我去哪儿?”
我发现这小宫女领我去的地方越来越不对。
“御书房。”
“我不去了。”
“小姐别为难奴婢,您要更换的衣裳已经先一步送到御书房去了。”
“若只是换衣服,我更没有去御书房的道理。”
我转身往回走,那小宫女将提灯放在一边,啪的一下跪在了地上。
“请小姐随奴婢同去。”
“我不是你的主子,你不用在我面前自称奴婢。”
“请小姐随冬雪同去。”
“你叫冬雪?”
“是的浅柔小姐。”
跪在地上的冬雪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我走几步她就跪着跟上几步,是个认死理的丫头。
“罢了,你快起来,我随你去。”
御书房明明被我付之一炬,如今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原模原样的伫立在我眼前。
在暌违多年的御书房门口驻足了片刻,冬雪替我推开了门,书房内灯火通明。
“初景姑娘,您怎么来了?”刚一迈进书房,冬雪就招呼了一句。
初景姑娘?您?
我循声往房间里面一望,这个在单君炎御书房里毫无顾忌的吃着东西的女子,也朝我们看了过来。灵动忽闪的眼睛,明媚的脸庞,陌生却又带着没有由来的亲切。
不知为何,我的心顿时如同跌进了寒潭,连带着四肢都被冻得僵硬,光是挪动脚下都觉得吃力且不自然。
“这盘昨晚没吃完的枇杷,我担心它坏了。”女子的声音声如其人,明丽又清澈。
“您若是想吃了,差人给您送到住处就行,何劳您走这一趟。”
不难看出冬雪与这位初景姑娘的关系熟络,到底都是能自由进出御书房的人,想来也不算稀奇。但这位初景姑娘显然身份地位不一般,昨晚没吃完的果子,看来她昨晚已经在这御书房吃过了。
“今日待在屋子里,烦闷得慌,大家都很忙,就我一个闲人,来这儿又能解馋又能解闷,多好。对了冬雪,你可别告诉皇上,否则皇上又该斥我不听他的话了。”
越发觉得今日自己不该来的,这个叫初景的姑娘,她的言行,若非是深受单君炎的宠爱又岂会如此。
衣裙湿透又如何,还有比眼下更难堪的处境了吗?
“她就是来这儿换衣服的人?”
我刚一转身身后就传来了询问我的话,突然觉得仓皇出逃太懦弱了。
“你叫初景?”我转身看着她的脸,极力让自己看起来云淡风轻。
“是的,你是?”
“卫国太尉之女,顾浅柔。”
“太尉之女为何来书房重地更衣?”
“初景姑娘,是连公公安排浅柔小姐来此更衣的,想来也是皇上的意思。”
“哦,我懂了,皇上器重太尉大人,所以对其女也如此刻意照拂。”
说着那个叫初景的姑娘从茶榻上跳了下来,然后将她一直坐在身下的衣服捧在手里,朝我走了过来。
“浅柔小姐,你的衣服。”一脸的天真烂漫。
“不必了,走了这一路,都干得差不多了,我习惯穿自己的。”我看了一眼盘子里装着的枇杷,然后看着站在我面前的人,“枇杷确实容易坏,这么好的枇杷坏了多可惜,你手脏了,用它擦手正合适。”我视线下移瞄了眼她手上的衣服。
“糟了,不好意思把你要换的衣服给弄脏了。”
透着天真单纯的脸,不管做出什么表情都是一脸的纯良。可惜如今的我,已经不会让自己的判断流于表面。
“没打算换就不算是我要换的衣服,初景姑娘喜欢就自己留下。我离开太久,该回酒宴了。”
“浅柔小姐。”冬雪一脸的左右为难。
“冬雪,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就算是圣意难违,此番也是我不愿遵从圣意,与你无关。”
“浅柔小姐可是生初景的气了?”
“姑娘多虑了,初景?这两个字我只会记得是朝阳的意思。”
说着口是心非的话,假装毫不介意,其实是没有面对的勇气。皇宫,在这里的自己都逃不过是个笑话的命运,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浅柔姑娘,冬雪送您回去。”
“不必了,我找得到路。”我走得很快,越过冬雪自行打开了御书房的门。
“啊!”
“怎么了初景姑娘?”
“肚子疼。”
刚刚追到门口的冬雪又退回了房里,轻重缓急,我从不怀疑御前的宫人会分不清,所以,冬雪做的肯定是审时度势下的明智之举。
偌大的皇宫,明明装得下成千上万之众,却装不下短短两年的回忆。那些曾经极力擦去的回忆,此番再被眼泪晕开,应该也能渐渐淡去。回不去的是我,如何能怨将爱停在我少女时候的单君炎,那个莫名亲切的初景姑娘,不就是当年的那个顾浅柔吗?
莫惜夕阳西下,明日朝阳照起东方。
兀南星的这一句话,又像啼血的悲切,又像宽慰的希望。
初景,朝阳,真是堪当绝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