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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罪无可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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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所为尚在预想之内,皇后是位爱子心切的母亲,也是值得敬重之人。
“顾浅柔!顾浅柔!”
一个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张望了一圈,看到了一个躲在营帐后面探出头的女子。
“顾浅柔!顾浅柔!你快过来!”那女子向我招了招手。
光线很暗,我看不清女子的脸,但却觉得她的声音透着熟悉,于是半信半疑的靠近。
“你是······”
“是我啊!顾姐姐!”
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宁宛娴?”
“嗯!”
“你······”
我不知此时说些什么才算合适。宁宛娴会来,我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毕竟她的状况不适合出来围猎。
宁宛娴,早在我离宫前就疯了。
“顾姐姐,你看到他们了吗?”
“他们?”
“对啊,他们。姐姐说,他们也来了。”
“哪个他们?”
“就是······”
宁宛娴又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靠近些听,我没有多想便凑了过去。
“就是,翰哥哥他们啊。”
说罢,宁宛娴笑了起来。她的话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胸口已经涌出了热流。
我低头看到胸口上插着的匕首,这才反应过来靠近一个发疯的人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
“来人!快来人!”我捂着流血的伤口,开始求救。
“宁宛娴!你······”
宁宛娴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顾姐姐,你怎么了?!你流了好多血!”
她那手足无措满脸慌张的模样,岂不是就是疯得彻彻底底了吗!
说着宁宛娴又靠了过来,我后退了几步。
“来人!快来人!”
就在我转身想跑之际,宁宛娴在身后扯住了我的头发。
“去哪儿呀?你还想去找翰哥哥?!你做梦!”
“来人!”被扯住头发,我想反手抓住她的手,可是一抬手胸口撕裂的疼痛让我只好作罢,“救命!”
疼痛开始挤压我的思考,时间变得无比的漫长,直至来人将我救下,我随即瘫坐在了地上,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剧痛长得宛如昼夜交替。
“浅柔!”
单君炎赶来了,我抬头望向了他的方向。
“别怕。”
我被单君炎一把抱起,靠在他怀里,我听到的心跳已经分不清是来自我还是来自他。
“别,别杀她,等我······”
“好,朕会让你亲自发落她,别说话了。”
宁宛娴,那个因为喝了我送的糖水而流产,继而疯掉的女人,她对我的报复,是我的罪有应得还是她的罪无可恕,我想,由我来决断。我的脑中唯剩这么个清晰的念头。
我往单君炎的怀中凑得更紧了些,我知道我不会死,我知道他不会让我死。所以,我不怕。
耳边的哭声,被握得很紧的手,被抱起又被放下,反反复复,眼皮太重我看不清,脑袋混沌我辨不明,但我知道,我被救下了。
每次围猎都会生出事端,每次事端都是对我的索偿,提醒着我,我做不了好人。那些并非本意而犯下的恶,也不讲理的讨要着偿还,善恶必果,老天真就如此公正?
“姐姐,你终于醒了。”我一睁眼看到的是坐在我床边的小蝶。
“小蝶。”一开口说话,胸口的疼痛就开始叫嚣,让我的话变得弱不可闻。
“备着的汤还热,姐姐喝点儿。”小蝶端起了放在一旁的碗,应该预料到了我几时会醒。
本就口干舌燥想喝水的我微微颔首。
小蝶一勺一勺的喂我,熟练得没有漏下一滴,我仿佛能想象她给小念儿喂食的模样,我这个妹妹已是货真价实的母亲。
“苦吗?”
我摇了摇头。这汤是药汤,有些苦,但喝得下。
碗里的汤药没两下就已被我喝完。
“再盛一碗?”
我摇了摇头,不想喝了。
看着小蝶,看着她侧着的身子,我抬起手,放在了她的肚子上。
小蝶的手覆在了我的手上:“还有两月,还有两月,念儿就要当姐姐了。”
“真好。”
“姐姐,等你好了,小蝶带你出去转转可好?”
回来已有一段时日,这还是小蝶第一次开口要陪我。
“好。”
小蝶就像照顾孩子一样,把手伸进我的被子试了冷热,然后又帮我掖好了被角。
入夜,房里的灯光还亮着,已经恢复了些力气的我,在床上躺着也觉得难受,所以想下床走走。小心的下了床,房间窗户紧闭着,觉得闷了,所以挪着步子想开窗透透气。
推窗的动作还是扯了一下伤口,疼得我倒吸了口气。但瞧见院子里的景象,伤口的事也就搁置一旁了。
小蝶一个人在院子里,坐在秋千上,身影落寞。小蝶······
回来之后我就觉得小蝶变得很不一样了,不是嫁为人妇成了母亲的变化,而是她总是心事重重,变得不那么快乐了。
该不该打扰此时的小蝶?我开始变得犹豫了。
一个人影从院门进来,高大挺拔,手上搭了件衣裳,虽然夜色昏暗,但认出那是吕成固也并不困难。
吕成固走到了小蝶身后,小蝶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旁若无人的微微晃着秋千。吕成固将手上的衣服披在了小蝶身上,然后轻轻推着秋千,也没有说话。
我在窗前看着这沉默不语的二人,说不清他俩是有爱还是无爱,但跟我想象中小蝶夫妇的样子大为不同。单君炎给小蝶的赐婚,一个不幸被毒杀,一个又是这么个闷葫芦,这个在单君炎眼里不错的上门女婿,对小蝶来说真的是好吗?
“吕成固,你去陪念儿吧,我守着姐姐,坐会儿就回屋。”小蝶总算开了口。
吕成固绕到了小蝶面前,然后蹲下了身,把脸贴在小蝶的肚子上:“夫人,很久没笑了。”
“吕成固,以后别随便来这儿,这是姐姐的小院,你不请自来不合适。”
“院里的秋千我让人重新做了,念儿要娘,今晚就让阿饶守着可好?”
“谁让你重做的?!”
“已经重做很久了,我做的秋千夫人不喜欢。”
“一个秋千,你折腾这些做什么!你走,我不想看见你了。”
小蝶将头别到了一边,吕成固也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离去的时候还看向我的方向朝我微微鞠了一躬,他发现了站在窗边观望的我。
此番听到的吕成固的话,已经比他与我说过的所有话还多。这个吕成固,寡言少语,对小蝶倒还挺上心的,只是小蝶,对他似是不太待见。
“姐姐,你怎么起来了?”
小蝶进屋的时候我正坐在床边。
“过来。”我示意小蝶坐到我身旁
我摸索到了说话不牵扯伤口的方法,只是声音依旧很小。
“姐姐,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我躺太久了,起来坐坐。”
“可是想喝水?”
小蝶说着就欲起身给我倒水喝。
“不渴。”我拉住了她的手,“小蝶,你和吕成固,还好吗?”
小蝶的明显怔了片刻:“姐姐怎么会这么问?”
“刚刚,我都看见了。”我指了指窗户的方向,“我开窗透了会儿气。”
“难怪。”小蝶低下了头,嘴角的笑透着无奈,“他那个人就是那样,跟他吵也吵不起来。挺好的,他对我还算不错。”
“你喜欢你的丈夫吗?不是顾府的女婿,只是你的丈夫。”
“我······”小蝶迟疑了,“他是我孩子的父亲,我敬他。”
我握住了小蝶的手。
此情此景,小蝶为了顾家而接受赐婚的事已经呼之欲出。事情的好坏在不同的人眼里也是不同的,我愿意相信单君炎赐婚的初衷是好的,但这件事最有资格论好坏的人是被赐婚的两位,而这两位中我最在意的那位,给的答案明显是否定的。如此,我实在没办法对单君炎心怀感谢。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小蝶。”
我胸口传来的剧痛,不知是扯着了伤口还是我心里的愧疚在鞭笞着我。总之,我痛得直不起身了,泪水也忍不住的在眼中流动,我需得好生控制着,控制着不让眼泪夺眶而出。
“姐姐,你怎么了?!”小蝶紧张的扶着我,“快躺下,姐姐还得好好将养着,不该起身的。”
被小蝶扶着躺下,我看着一脸紧张的小蝶,心中越发不是滋味了。
“小蝶,你让阿饶看着我就行,你已有身孕,不该照顾我的。”此一字一句我都是忍着痛说的,之前摸索出的不痛的说话方法已然失效了。
“回去我也睡不着,守着姐姐我才安心。宁宛娴这样的祸害,我真想让她也尝尝这刀子插胸口的滋味。”
提起宁宛娴,小蝶的神色变得凶狠了起来。关于宁宛娴,小蝶与她的渊源又让我不禁想起了孙晨翰,小蝶曾是喜欢晨翰的。
“小蝶,你还好吗?”
“没事,只是担心姐姐的伤。”小蝶的笑和温暖无关,让人看了越发心疼,“不能饶了宁宛娴,皇上说要等着姐姐来发落她,姐姐你别心软。”
“她疯了,疯了就不再是她了。”对于疯掉的宁宛娴,我总是很挣扎,“怎么都不算重又好像怎么都太重,我······”
小蝶坐在床边,转过身背对着我。
“姐姐你信吗?你去围猎的时候,有一晚我梦见孙公子了。再过几天就是他的忌日,一晃都十年了。”
小蝶······
“每次想起姐姐,想起以前的那些事,我就会到姐姐的小院,坐在秋千上,一起一落,就像回到了从前。”
期待已久的和小蝶的交心之谈,在我不知该作何回答的情形下,变成了她一个人的倾吐。
“姐姐回来,我真的很高兴,但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姐姐。我不知道我这个顾家女儿做得算不算好,但小蝶尽力了。姐姐的死讯,我和爹娘不愿相信,有时又觉得不得不信,我阻止不了爹娘的悲伤,看着他们憔悴什么都做不了。但自从有了念儿,好像一切都好起来了,所以我相信皇上的赐婚是好的,因为于我而言嫁谁都一样。吕成固很好,一直都在讨好我,骂他也不还口,看我喜欢到姐姐的小院荡秋千,他就给我在院里也做了一个,但他什么都不懂,我喜欢的从来不是秋千。以前姐姐让我看书练字,我觉得无聊不愿意做,如今倒是得了些乐趣。只是小蝶和姐姐,都回不去了。”
小蝶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抬起的手却在抚上她后背的前一刻收回放下。
“我看到姐姐浑身的伤知道姐姐过得并不好,曾经破块皮都会疼得流眼泪的姐姐,你不愿多说的这些年,小蝶不敢问,也不敢知道。但我知道姐姐不想让我们太担心,所以我会帮姐姐瞒下,不让娘不让府里的任何人知道。”
心中的酸楚,让眼里小蝶的背影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是的,我和小蝶,都回不去了。
这一晚,小蝶在我身侧睡着,我伸手将她眼角渗出的湿润擦干。那些回不去的,好像又并未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