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为囚》秋月弥星

108、一国之母

　　本就是因为天儿的要求才参加围猎的我，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待在自己的营帐中，不管什么有趣的比试只要和天儿无关的，我没有兴趣更不会去看。

　　臣子所住的地方和宫里人住的地方也是隔着不容随意通行的界限，去单君炎皇帐会偶尔碰到的宫中老相识，我也很识趣的尽量不在她们面前出现。

　　如此，更没有什么离开营帐的理由了。

　　单君炎将天儿和小太子之间的比试，变成了所有随行的孩子间的比试。洛安侯的孩子自然也在其中，比试一事也被交给了骆云启安排，这些，应该都是我前日回避之后定下的。我有些意外，但事情也在情理之中。

　　天儿对这样的比试表现出了意料之中的兴奋，这个太尉府的小少爷，可是一点都不惧出这样的风头，当然，我给他的嘱咐也是“赢，就要赢得漂亮些。”

　　比试按各项积分排名，礼、乐、射、御、书、数，六艺取其四，礼、射、御、书。

　　射箭天儿拔得了头筹，“礼”和“御”被太子赢下，骆云启的儿子骆霖周书法精绝赢下了“书”。

　　几项下来，小太子和天儿凭借着均衡的实力，将其他孩子远远抛在了身后，但却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平分。小太子和天儿之间的胜负需得另开一试才能分出，所以此次比试终是成了他们二人之间的较量。

　　本欲加试一局对弈分出胜负，小太子却主动提出，要比赤手对搏。

　　对搏一事，九岁和五岁的差距还有身量的悬殊，比其他的比试更加凸显强弱，这样明显不对等的比试，在这样的场合十分欠妥，况且占据弱势的是尊贵的储君。我望了一眼与我相隔甚远的单君炎还有站在他身边的皇后，皇后侧头应该是说了些什么，随后单君炎应下了小太子的请求。

　　以大对小，以强对弱，这样的场合，真正吃亏的是天儿，输了是弱，赢了是输，真是，毫无公平可言。

　　或许天儿并不懂这场较量中的不公平有多复杂，对搏开始前，天儿望向了我，我知道他只是想问我他能不能赢，但这问题没有对的解法。

　　我笑着朝天儿点了点头。赢，必须要赢！

　　几个回合过后，被摔倒在地的小太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这次顾吴天没有给他机会，将小太子压制在身下，小太子根本动弹不得，最终只能输掉比试。

　　成为赢家的顾吴天，从单君炎的手上接过了属于胜利者的奖赏，那是一把与小太子身上别着的相似的匕首。

　　“母亲！我赢了！”天儿喜不自胜，一脸灿烂的朝我跑来。

　　“嗯，天儿很棒。”我摸了摸天儿的头，“疼吗？”

　　“不疼，疼的是殿下，我看到殿下眼睛都红了，天儿是不是不该出手那么重？”

　　天儿低下了头，片刻前的欢喜雀跃已然不见。

　　“没有，你做得很好，刚刚你们是在比试，比试就要全力以赴，而且天儿也没有咄咄逼人，赢下过后就立即松了手。”

　　“真的吗？”

　　“真的。”

　　我回答得十分笃定，因为我必须让天儿相信，不管对手是谁，他都可以赢。

　　看着天儿重回一脸灿烂，我也跟着感受到了胜利带来的喜悦。

　　是夜，原本和我隔着森严高墙的人，第一次派人前来宣我觐见。

　　那人正是天儿赢下的太子的母亲，当朝皇后——牧汀珏。

　　皇后帐中，香气沁人，暖意浓浓。

　　这位身份本就贵重的一国之后，是真正的娇养之人，骨子里也有曾为一国之主的傲气。在宫内的那两年，她从未召见过我，从未与我有过私下的交集，我也从未招惹过她。我们或许本该是彼此最该忌惮之人，但却一直保持着和平。

　　用单君炎的话来说“皇后很有分寸，知道自己该要的能要的是什么。”，而我也知道她的地位撼动不了，也不能去撼动。

　　只是这一次，我知道那和平已是难以为继。

　　“皇后娘娘金安。”

　　“平身吧。”

　　背对着我的皇后转过身，然后抬手一个手势，帐中便只剩下了我和她。

　　“听说，你这些年经历了不少趣事。”皇后说着便朝冒着热气的茶炉走去，坐在了茶桌旁，“坐吧，听说你煮茶的手艺很好，皇上甚是爱喝，你也尝尝本宫烹的如何？”

　　“谢皇后娘娘。”

　　在皇后娘娘对面坐下，接过她递给我的茶，浅尝了一口。

　　“皇后娘娘的茶，茶香酽醇，高雅馥郁，浅柔难出其右。”

　　“难出其右？你倒会恭维本宫。”皇后将茶举到鼻尖嗅了嗅，“本宫怎么嗅到了过火的苦味，看来是由着这茶煮太久了。”

　　这话刚进我耳朵，茶汤便泼到了我脸上。

　　“区区顾府养子，也敢和太子争！顾浅柔，本宫能容下你，不代表你能让你那无法无天的野孩子爬到子霁的头上！”

　　“皇后此话何意？浅柔以为，既是比试便会有输赢，能者胜之，理所应当。对搏一事可是太子自己选的，既然选了不管结果为何都该接受，我想太子殿下也是这么认为的。”

　　既然要让天儿相信他是可以赢的，我便不会在他的事情上退缩。我将脸上的茶渍擦干，心中倒还平静，来这儿之时，我就做好了不会被善待的准备。

　　“胜之不武也算有能？顾浅柔，本宫竟不知你如此恬不知耻。争宠之事，本宫不屑，所以你恃宠而骄本宫只当没看见，但你竟敢动摇君心，让那样一个野孩子和本宫的子霁相提并论，当真以为凭你也能拿捏本宫？！”

　　“争宠之事，娘娘不是不屑，而是赢不了。······”

　　啪！耳光响亮，打断了我的话。

　　“放肆！”

　　伴随着这一声喝斥，我的左脸燃起了火辣辣的疼。

　　“娘娘息怒，浅柔只是想告诉娘娘，明知赢不了的事，明白人都不会去做。所以，动摇储君之事，我不会做，甚至不会想，顾吴天更是不会。娘娘大可放心。”

　　皇后居然以为，单君炎对我的偏爱会威胁到她儿子的地位，看来她还不够了解单君炎。江山对于单君炎而言，只会比顾浅柔更重，他不是会为了红颜动摇国本之人，所以顾吴天又如何会威胁到嫡脉正统？

　　“放心？一个野孩子和太子用一样的御制弓箭，如今腰间还别着和太子一样的匕首，如此荒唐的事都会有，你还敢说出让本宫放心的话！”

　　“看来皇后不相信浅柔是个明白人。”我抬眼直视皇后，“顾吴天的弓箭是太子殿下送的，匕首是顾吴天自己赢的，所以娘娘真的多虑了。何况，就算单君炎送了我们也收了，那也只是一个长辈对小辈的关怀而已，与君主与江山无关，与储君的选择更是无关。”

　　“顾浅柔，百闻不如一见，你果真是个恃宠而骄又不知收敛之人，本宫面前直呼皇上名讳，是想告诉本宫，你根本不把本宫放在眼里吗？”

　　“但我这个不知收敛的人，就算在圣恩正盛之时也从未想过要成妃成后。我们都清楚自己该要的能要的是什么，皇后一直放任我，不也是因为知道我们所图并不冲突吗？所以，何必互相伤害，自寻烦恼呢？顾吴天如果是把让人不安的剑，也只会为了守护卫国出鞘。皇后应该对你自己对你的孩子多些自信。顾吴天会赢是因为他能赢，仅此而已。”

　　有些分寸再怎么也是不能丢的，皇后从来不是我的敌人，以前不是，以后也不是。

　　“对你果然不能以常人视之。顾浅柔，巧言善辩算不得什么。本宫的子霁不会输，你那野孩子也不会赢，既然你自诩明白人，就守住本分，可别犯糊涂。你该知道，这是忠告，不是跟你拉家常。”

　　只要皇后不为难天儿，我自然会守住本分，不过这本分的标准在我不在皇后。

　　“浅柔唯娘娘是瞻。”

　　自行添了茶，举到鼻前嗅了嗅。

　　“嗯，沁人心脾，让人顿觉神清气爽，心静目明。娘娘实在过谦了，此茶甘苦生津，火候恰到好处。”放下茶杯，我向皇后恭敬行礼，“多谢皇后娘娘赐茶！”

　　“茶也喝了，退下吧。”

　　“浅柔告退。”

　　离开皇后的营帐，不由得长舒了口气，左脸隐隐作痛，但心情算不得差，在让天儿赢下太子的时候，我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