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为囚》秋月弥星

107、赢又如何

　　国库充盈，兵力强盛，版图扩张，与皇位交替初期相比，卫国已是日新月异。所以现在的围猎，已不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

　　扩大了不知几倍的队伍，藩属来臣，封王侯爵，还有宫中女眷，都从寥寥数几变为了成群之众。

　　南梁之事刚平，姜国皇权示弱兵权遮天，姜国欲在卫国赶超之前求变图强，而卫国候着姜国内患四起。卫姜正面交锋在所难免，大战一触即发。所以此次围猎也有稳南梁，迫姜国之意。

　　这些，不用单君炎告诉我，我也能猜到几分。

　　浩浩汤汤的队伍，一路朝围场行进。天儿一直捏着小太子送他的弓箭，准备好了大显身手，因为他已和小太子约好了要在围场再比试一次。

　　单君炎的圣驾走在我望不见的前面，倒是洛安侯的马车招摇的走在了太尉府马车的之前。

　　刚开始我还会特意留意父亲的反应，父亲却始终平淡如常，不见一丝异色。比起父亲，倒是我，显得刻意了些。

　　到了围场驻扎的营地，地方倒是没变，只是以前营地四周的树林已被伐尽，如此才容得下这不知多了几倍的围猎队伍。

　　围场有三，流年交替，今年正好又轮回到这片我曾来过的地方。熟悉又陌生，这是我回到朝都过后一直存在的感受，此番又以这样的画面呈现在我眼前。

　　歪脖子树没了，那个戴面具的人也早已不再，就像我准备好在酒宴上跳的舞一样，错过了跳的时机，便再无起舞的机会，就连舞步都已经忘得不剩了。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这曾是惊扰我心的意难平，如今已然知晓这不过是人生常态。除了低声哀叹，就连激起的涟漪都被抚平。

　　看到御书房的马车从眼前驶过，不禁想起了自己枕着奏折睡着，马车挡在营地门口，被催促着搬奏折的样子。那么多的奏折，自己当时竟不知道找个箱子来装，抱在怀里一次也抱不了多少，要不是元亲王单君尘帮忙······

　　元亲王，单君尘。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了，最近一次见他好像还是在自己十八岁生辰那天。之后他就像是在这世上淡去了一样，不仅在外之时没有听闻过这位王爷的消息，就连回了朝都也不曾听闻过他的事。这个单君炎的亲密兄弟，兄长的好友，我竟此时才惊觉他不自然的消失。

　　原来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也可以如此之浅，浅到从记忆里淡去都那么无知无觉，明明自己曾经与他也是颇有渊源。

　　如果我身边还有人能告诉我元亲王之事，那这个人的最佳人选无疑是他的皇兄，一个不用忌讳亲王隐秘之人。

　　趁着单君炎派人领我去见他的机会，我打算将此事了解一番，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也为了那曾经的渊源。

　　给单君炎更衣穿甲的间隙，我假装不经意的提起。

　　“怎么不见元亲王？围猎这样的事，他不是向来很喜欢吗？”

　　“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他？这样的称呼明显带着疏离。

　　“想起他之前帮我搬奏折的事了，不过好像很多年都没有和他相关的消息传出了。”

　　单君炎的神色明显有了一丝不自然，这在他脸上十分的少见，所以此事确然是只能问他了。

　　“他，身患隐疾，折了。”

　　折了？这个少有的与他亲近的兄弟，折了？堂堂亲王折得如此悄无声息？我内心存疑，但也忍不住因此消息而感伤。

　　“几时之事？”

　　“有些年月了，······，你离开朝都的第二年。”

　　“说好的，我若问你，你不会有所隐瞒，可还作数？”

　　腰带系好，穿甲事毕。他此时身着软甲，片刻后便会纵马奔驰，亲自试试今年的围场是否也是好的猎场。但我引起的这个话题，显然是足够让他在这皇帐多停留些时间。

　　看到他的迟疑，我又开了口：“折了，是生还是死？”

　　“你希望是生是死？”

　　“我希望无论生死，我听到的都是真话。”

　　折了是何意，本不是需要问的问题，但，因为是单君炎说出的，因为折的是他珍惜的兄弟，所以我怀疑其他的可能。

　　“你觉得朕的九皇弟是个怎样的人？”

　　果然，我的怀疑不是没有根据。

　　“元亲王是个性情中人，没有亲王的架子，亲切随和。”

　　“是吗？原来朕和他给你的印象如此相反。浅柔，此事可否容朕围猎结束过后再说与你听？”

　　“好。”我可以肯定那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完的事，“对了，天儿和太子殿下约了比试，你何时有空？”

　　天儿一直渴望得到单君炎的认可，所以比试单君炎不能缺席。

　　“比试？他们两兄弟互为对手多比试比试也好。不过，既然是太子和太尉府少爷的比试，也该好好安排安排。张德祥，去把洛安侯叫来！”

　　“你叫他做什么？”

　　或许离开朝都十几年的骆云启，相貌和气质都有了些变化，又被时间冲淡了顾元杰在人们心中的模样，所以单君炎和他不怕被人怀疑。但我却对他竟敢如此堂而皇之出现一事，耿耿于怀。

　　还好母亲不在，他也最好不要出现在母亲面前，否则管他什么侯爵身份，就算弄得大家都很难堪我也不会放过他。

　　“浅柔，你有了天儿，也应该试着接受你兄长，非血亲也可以做亲人。”

　　对啊，亲情或许并不等同于血脉，我大可将骆云启当做父母的养子，我的义兄看待，那样或许还能做兄妹，就像我和小蝶一样。但他做了我十多年的亲哥哥，却和父亲一起骗了母亲和我，在亲情和权力之间决绝的抛弃了亲情，这样的人如何去原谅？

　　单君炎，别总试着说服我，从小生活在亲情淡薄的环境之下，你在亲人、兄弟还有血缘上的在意之处与我并不相同。你是只要有好就行，我是接受不了任何的辜负。所以我心疼你，心疼你珍惜亲情却很难拥有的处境，所以你说出这样的话，我不赞同但也不会反驳。

　　“我还是回避一下。”

　　“站住。”

　　我没有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他的皇帐。